繼後_第11章 以子之矛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用孩子來離間母子,再用母親的喪子之痛來徹底擊垮她。
這計策,何其毒辣!
「把昨日所有接近庫房、經手箱籠的宮人,全部帶上來!」蕭皇后聲音沉痛。
殿內氣氛凝重,被押上來的乳孃面色如土,不等用刑便已崩潰,手指顫抖地指向那尊貴的身影:
「是寧國長公主殿下身邊的嬤嬤指使奴婢的!她給了奴婢一包金葉子,讓奴婢哄騙太孫殿下說玩躲貓貓,躲進那箱子裡去......」
「荒謬!你可知攀咬皇親國戚是什麼後果?」寧國長公主冷笑。
「奴婢沒有攀咬!」
乳孃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聲道:
「前日來找奴婢的那個嬤嬤面生得很,奴婢怕惹事,特意留了個心眼,瞧見她左手指背有一塊新月狀的燙傷舊疤!
陛下、娘娘若不信,即刻驗看長公主身邊諸位嬤嬤的手,便知真假!」
話音未落,寧國長公主身側那位心腹嬤嬤下意識地將左手猛地縮回袖中。
這一細微動作,如何能逃過眾人的眼睛?
「就算有疤,又能證明什麼?」
寧國長公主強作鎮定,下頜微抬,
「許是這賤婢早已留意,故意構陷!」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清亮童聲怯生生地響起:
「父王......言娘娘......」
我猛地抬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元琰好端端地站在殿門口,小臉蒼白,衣衫微亂,一雙大眼睛正驚恐地望著殿內眾人。
太子立刻大步上前,一把將失而復得的太孫緊緊摟入懷中。
皇帝看向面色瞬間慘白的寧國長公主:
「寧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你讓不知情的元琰親手喂良娣吃下浸了紅花的粽子,又買通琰兒乳母以『遊戲』之名誘他躲入箱中,再命人將他鎖死,偽造自盡假象!
「再一石二鳥,嫁禍琰兒,令他畏罪自盡!如此歹毒心腸,算計朕的皇孫,禍亂東宮,你該當何罪!」
原來,方才那出「戲」,不過是帝后與太子聯手佈下的局,只為詐出寧國長公主的真面目!
寧國長公主臉上的悲憫瞬間碎裂,只剩近乎瘋魔的痴狂。
她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而怨毒:「哈哈哈哈哈......
好皇帝!好一個明察秋毫的皇帝!我的好堂弟!你今日坐在龍椅之上,可還記得我的親弟弟是如何英年早逝的嗎?你當真以為,這皇位你坐得就那麼名正言順、高枕無憂嗎?!」
皇帝的眼神驟然一變,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閃躲。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厲聲道:「休要胡言亂語!」
「胡言?我也要讓你嚐嚐, 失去至親的滋味!」
話音未落,她猛地拔出頭上的髮簪, 死死的朝皇上刺去。
皇帝躲閃不及,任金簪刺入心口。
「護駕!」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侍衛們一擁而上,瞬間便將狀若瘋癲的長公主制伏在地。
她被死死壓跪在地上,髮髻散亂, 卻忽然停止了掙扎。
她抬起頭, 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向我和太子:「罪皆在我, 我的女兒,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被我慣壞了,性子驕縱了些。求太子,念在夫妻情分,善待她......」
說罷, 她猛地掙脫一絲縫隙,撞向侍衛的長刀!
鮮血瞬間從她脖頸間湧出, 她看著皇帝胸口汩汩的鮮血,面上升起一絲詭異而慘淡的笑容,而後緩緩倒了下去。
「母親——」太子妃王氏哭的撕心裂肺、淚如雨下。
19
寧國長公主畏罪自戕後,其女太子妃王氏被廢, 移居京郊皇家道觀清修。
她離開東宮那日,我去送她。
曾經那個眉眼驕傲、豔光四射的太子妃,如今只穿著一身素淡的灰色道袍,鉛華盡洗,眼神空洞。
我平靜地看著她, 忽然問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問題:「那年,東宮內關於我與趙學士舊事的流言,其中, 也有你的手筆吧?」
她瞳孔微縮,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只是扭過頭去,冷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成王敗寇罷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我的屠刀, 永遠不會對著另一個女人。」我撫摸著肚子,語氣淡淡。
她看著我, 良久, 嘴角扯出一絲極淡極冷的嗤笑:「言氏, 你贏了。但又能怎麼樣?太子愛你,原先他也是這樣愛俞氏的。」
「妄想依靠男人的愛生活,這本身就不是件理智的事。」
我平靜地俯視著她, 以一種上位者看下位者的眼神。
「下次見面, 你就要叫我言皇后了。」
番外
同年中秋,建元帝傷口感染不治,死前傳位於太子元曜, 改年號始泰。
元曜登基後, 尊奉皇后蕭氏為太后, 冊封太子良娣言氏為後,太孫元琰為太子。
次年二月二,萬物生髮之際。
言皇后生女, 聖心大悅,特賜名「元瑛」。
而屬於她的故事,還在撰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