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後_第9章 當我在信中忐忑地提出不僅想辦醫堂

繼後發布時間:2026-06-20作者:做個夢給你

當我在信中忐忑地提出不僅想辦醫堂,更想授藝育人、興辦女學的構想時,李太醫回信的速度快得出奇。

在他的鼎力相助下,幾位願意授課的名醫很快便確定了下來。

可還差最重要的一環。

端午宮宴,我藉著入宮覲見的機會,鄭重向皇后娘娘稟報了此事。

皇后娘娘聽聞後,眸中掠過一絲驚詫,保養得宜的臉上露出一絲遲疑:「女子習醫,拋頭露面,授受相親。這恐於禮制不合,易惹惡議。」

我早料到此事,深深一福:

「皇后娘娘明鑑。此次興辦女醫學堂,東宮已備下五千兩白銀以為基業。

「所學女醫皆有一技之長,一可自主擇業,二可併入女醫署。娘娘母儀天下,若此番善舉能由您首肯倡導,日後桃李滿天下時,天下人必頌揚娘娘仁德慈憫之心。

「如今寧國長公主在前朝後宮權勢盤根錯節,位尊望重,此舉不僅可惠澤萬千女子幼兒,更能為娘娘、殿下廣絡人心,彰顯皇家恩澤,實乃一舉多得。」

皇后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那點遲疑漸漸化為一種深沉的權衡。

她緩緩頷首,唇角綻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難怪曜兒如此看重你。言良媛,你確是個心思玲瓏的。」

我適時謙卑地低下頭:「全賴娘娘教誨,妾不敢居功。」

深宮生存,首要法則便是要懂得借力而上,先將上位者的意圖與利益置於前方。

女醫之事,唯有將皇后的聲譽與此事緊密相連,方能為這外界看來驚世駭俗的女醫學堂贏得一線生機。

告退轉身之際,我眼角餘光瞥見太子妃正立於不遠處。

她並未看向皇后,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驕矜的美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著我。

16

在皇后的鼎力支援下,京城中悄然立起了第一所女醫學堂。

我雖出不得宮,卻聽其他能出宮的宮人們講過:初時,人們盯著男女大防不肯把女兒送去,門戶稍好些的人家更是三緘其口。

然而,對於那些生計艱難的貧苦人家而言,能將女兒送去學醫,將來或可成為宮中有品階的女醫官,領一份皇糧俸祿,遠比送入高門大戶為奴為婢要強上許多。

漸漸地,願意送女入學的人家竟也多了起來。

只是女學一事太過惹眼,終究被御史臺的人盯上了。

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人竟然是我的父親。

「女子棄針黹而習岐黃,乃禮崩樂壞之兆。」

看著父親熟悉的字眼,我幾乎一口老血。

「冥頑不化!迂腐至極!」我幾乎跳腳。

太子元曜在一旁瞧著,非但不勸,反而唇角勾起,幸災樂禍的笑道:

「哦?言御史國之棟樑,清流典範,其所言所論,孤覺得甚是有理啊!」

他分明是在故意氣我。

我深吸一口氣。

破局之道,不在辯駁,而在轉化。

我斂袖坐下,咬牙切齒道:「殿下覺得父親所言,道理在何處?」

他未料我如此反應,挑眉道:「自然是維護禮法綱常。難道言斕覺得言御史不對?」

「殿下聖明。」

我微微頷首,話鋒卻一轉,「父親一生恪守禮法,其心可鑑。然則,陛下與皇后娘娘母儀天下,仁愛萬民,其設立女學之初心,乃是體恤宮中后妃公主之疾苦,惠及天下貧苦女子之一條生路。

此乃皇家的仁政,亦是陛下的恩澤。」

我繼續道:「父親恪守的是士大夫的『小禮』,而陛下與娘娘推行的是澤被蒼生的『大仁』。若因固執於『男女之別』的虛禮,而阻斷了萬千女子求生、報效皇家之路,豈非本末倒置,反而違背了聖人所言之『仁』的本意?」

「再者,」我語氣放緩,「父親此舉,看似忠直,實則將陛下與娘娘的仁政置於質疑之地,恐寒了天下企盼恩澤之心。臣妾身為女兒,知其忠心,卻更憂其言行或會被有心人利用,損及陛下與娘娘的清譽,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這一番話,我將父親的攻擊巧妙地從「禮法之爭」轉化為「仁政與迂腐之辨」,並將皇帝皇后拉到了我的陣線上。

太子聽罷,眼中的戲謔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指節輕輕敲著桌面,半晌,忽然笑了:

「好一張伶牙俐齒,言御史若聽得你這番『大仁』、『小禮』之論,怕是更要吹鬍子瞪眼了。」

他站起身,語氣已然不同:「此事,孤知曉了。」

我知道,他聽進去了。

上朝時,言官再次言辭激烈的要求關閉女學,而太子只是將這番「大仁」、「小禮」之論,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輕鬆說的眾人啞口無言。

誰若是再堅持,便是質疑皇后的懿旨,便是無視皇帝的恩澤。

最終,這場風波以女學正式獲得批准、皇后和太子的威望大大上升而告終。

而我,早在這場無聲的戰役裡,隱去了姓名。

世人只知,建元年間,蕭皇后與太子元曜力推女醫之制。

此制如春雨潤田,澤被天下女子,惠及萬千生民。

無妨,只需要結果是好的,便是好的。

17

夏日漸近,明蔚軒的冰鑑裡開始堆起冰塊。

不知怎的,我突然貪起消暑的酸梅湯來,一口氣能飲下兩盞,還能再添幾顆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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