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_第5章 看來
「看來,你這幾日根本就沒有好好學習中原禮法。」
腦海中,極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張素臉。
那個人在閨閣時,便以才情聞名,一言一行,最是守禮端莊。
......最近怎麼總是想到她?
他語氣不由得沉了。
也不知道是氣眼前的賀蘭桑。
還是莫名其妙的自己。
「再抄十遍女誡,晚膳前,我親自檢查。」
賀蘭桑委屈地垂下眼,默默收回手。
「假如我永遠都學不會,你是不是要趕我回喀爾草原?」
沈行簡哽住。
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是急於求成了些,便不忍再苛責。
索性也讓賀蘭桑休息一日,二人攜手出府,打算去泛舟賞秋。
可剛邁出門檻。
忽覺換了天地。
外面好熱鬧,街頭傳來歡聲笑語,往來行人手上拿著紅封,像是有什麼喜事。
賀蘭桑哪見過這樣的場面。
也鬧著說,想討一份好彩頭。
沈行簡拗不過她。
只好攔了人詢問。
那位同僚卻面露詫異。
「咦?沈大人竟然不知。」
「今日江大人娶親,江府和章府的下人,正四處派發喜錢呢!」
「嘖......真是好大的排場!聽說,當初聖上還添賜了二十車的聘禮呢......」
沈行簡嘴唇翕動。
始終沒能發出半點聲響。
手中紙封卻重如千鈞,轟然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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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親那日,紅妝數里,細樂聲喧,儀仗連綴成雲,派發的喜錢灑了整整一路。
這排場比起前世,有過之而無不及。
月上樹梢,四野漸靜,只有前堂隱約傳來的推杯換盞之聲。
也不知過去多久。
門「吱呀」一聲。
江照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嗅到酒氣,沒來由地一陣緊張。
片刻後,那柄玉如意輕輕伸到我額前。
紅綢緩緩滑落。
江照也面頰酡紅,怔怔地凝著我。
直到喜娘小聲提醒,他才回神,重新將玉如意放回托盤上。
室內靜悄悄的。
唯聞燭花噼剝輕響。
那道灼熱的視線,卻始終沒有移開。
「你大概是醉了......」
我忍不住出聲道,「先坐下喝口茶吧。」
話音剛落。
江照也身形一晃,整個人向後栽去。
我慌忙上前攙扶。
可他太重了。
我沒扶穩,竟害得自己也被帶倒,徑直撲落在他堅實的??膛上。
江照也的手臂卻順勢環住我的腰。
身??傳來一聲悶笑。
我瞬間明白,他是故意的。
「登徒子!」
我惱羞成怒,踢了他一腳,復又坐回床上。
剛罵完,忽覺不對。
他現在是我夫君。
這般舉動,好像也不算逾矩。
江照也半點都不惱。
他慢慢悠悠地爬起來,就那麼和衣坐在地上。
雙手撐著下頜,仰起頭,笑吟吟地看我。
羅帳燈昏,他眼睛卻亮得驚人。
燭影像一尾游魚。
在那雙澄澈見底的眸中,輕輕躍動。
「貞娘,這次終於不是夢了......」
他小聲囈語。
我一時沒能聽清。
再看向他。
江照也闔上眼,呼吸綿長。
竟就這麼倚著凳腿,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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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將家中一應鎖匙都給了我,還將各處家業整理成冊,盡數託付我保管。
江家小妹性子活潑好動,極好相處。
她喜歡丹青。
聽聞那副名動京城的幽禽圖出自我手,當即崇拜得五體投地,恨不得日日黏著我。
每日清晨,我剛一睜眼。
門外便準時出現江映華的身影。
「嫂嫂開門,我是映華!」
整整九日婚假。
皆是如此。
江照也對此頗有微詞。
江映華理直氣壯地反駁:
「你夜裡都有嫂子陪你睡覺了,我白天尋她作畫又怎麼了!你若是不滿意,那就與我換!」
天外雲捲雲舒。
兄妹二人圍著我,鬥嘴不休。
我哭笑不得。
靠在醉翁椅上,懷中抱著江照也撿回來的那隻小貓。
日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四肢百骸到心窩都透著安逸。
這樣尋常又溫情的日子,似乎也不錯。
......
這場與妹妹爭奪妻子的鬧劇,以江照也收假告終。
回營銷假時,校場大門站著一個意料之中的人。
沈行簡面色陰沉。
一言不發上前,揮拳直衝江照也的面門,招式又快又狠。
江照也反應極快。
側身避過。
下意識低頭,小心翼翼地護住懷中的食盒。
這一幕刺得沈行簡眼紅。
嘴上也愈發刻毒。
「這等便宜貨,恐怕只能哄哄你這沒見過世面的窮酸鬼。」
「趁虛而入這種事,你很熟練,想來也不是頭一回了。」
「那時我若真命喪北地,怕不是成全你和章可貞,做一對逍遙自在的野鴛鴦?」
江照也的神情冰冷厭惡。
「擁有時候不懂珍惜,失去了又便擰巴嘴硬,一輩子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你這樣的人,也配念她名字,真噁心。」
平日裡的溫潤褪去。
他的眼眸銳利如刃,逼視沈行簡。
「滾遠點。」
「否則,我不介意再刀你一次。」
沈行簡驟然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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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與沈行簡鬥毆的訊息,很快便傳回府上。
來人說得囫圇。
只說是出了大事,讓我趕緊去看看。
我神色漸凝,當即叫人套了車,趕緊往宮門趕。
車駕一路疾馳。
宮門外,兩道身影被人一前一後攙扶出來。
沈行簡形容狼狽,眼皮腫得外翻,臉上新傷初愈又添舊傷,外袍血跡斑斑,每一步都走得艱澀。
相比之下,江照也雖神色清明,但右側衣袖已經劃破,顯然也是吃了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