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賈之女

我生於商賈之家，自小便精於算計。

幼時父親醉酒，總愛耍他那男子雄風，對母親動輒毒打。

後來，我親自為母親換了一位合她心意的夫君。

母親開心了，我也開心了。

再後來，我以萬貫家財嫁入將軍府。

第二年，夫君失蹤。

第六年，夫君魏昭攜一女子與一對稚子歸來。

他立於府前斥我:「六年無後，不配為正妻，當退位讓賢。」

我身後忽然傳來稚嫩的童聲:「孃親，他是誰?好生無禮。」

隨即，輪椅上的男子被人推到我身側。

魏昭望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一時怔住。

輪椅上的男子牽起我的手，喝斥道:「哪裡來的地痞，敢對本官的夫人出言不遜。」

我淺淺一笑，側頭應道:「大約是妄圖上門坑蒙拐騙的騙子吧。」

01

魏昭被這一聲喝斥驚醒，面色鐵青:「沈淮寧!你休要胡鬧，本將好好在這，他又是誰?孩子又是誰的?她為何叫你孃親!」

我微微側身，半邊身子藏在輪椅上的男子身後，語氣怯怯的:「我雖不知你是何人，緣何與我夫君長得如此相似，但我的夫君就在我身旁，我斷不會認錯，至於孩子，當然是我和夫君的呀~」

頓了頓，我又補了一句:「你若是想因此索要些錢財，我給你就是了，左右我最不缺的便是這些身外之物。可你若是因為長相與我夫君有幾分相似，就妄圖想謀奪這諾大的將軍府......」

剩下的話我沒說完，只是咬著唇，怯生生地環顧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百姓。

魏昭氣得渾身發抖:「你在胡說些什麼!那場戰役我贏了，卻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失了記憶，這才與大軍失了聯絡，故而遲遲未歸!我竟是沒想到你竟如此耐不住寂寞去偷人，我定要休了你個蕩婦!」

我猛地睜大眼睛，一臉驚訝:「我夫君雖是失蹤一年，卻不是因為失了記憶，那是因為他因那場戰役雙腿重傷，不良於行。這是京城百姓人人都知道的事，你怎可如此顛倒黑白，我和夫君那是拜了堂的!你莫要血口噴人...你...你莫不是打定主意要欺負...」

話未說完，我像是被自己的猜測嚇到了一般，慌忙捂住嘴，眼眶微紅，身子往後縮了縮。

人群果然炸開了鍋。

「當年魏將軍回來時，我們都曾親眼見過!」一個大娘扯著嗓子喊,「昔日戰神竟與街邊乞兒無異，拖著殘了的雙腿，一路爬到將軍府，嘴裡還唸叨著夫人還在等我...」

「將軍與夫人情深，這是大家都有所耳聞的事，你可莫要攀扯，汙了我等的耳朵!」

「就是就是，你這般無賴，倒也不知道把訊息打聽清楚才來訛人!」

「現在說起來，我仍覺得唏噓，當年將軍夫人一跪一拜走上那長生寺，只為求將軍平安歸來。」

議論聲，一聲高過一聲。

魏昭的臉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低下頭，唇角微微彎了彎。

他不知道，從他失蹤的那一刻起，我便在為今日做打算。

02

我初入將軍府時，也曾想過與魏昭相敬如賓地過完這一世。

那年十里紅妝，萬貫家財充入將軍府庫，我權當是買一段安穩姻緣。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

那是魏昭即將出徵的前兩個月，他整夜宿在書房，研讀兵法，說是要為國效忠。

我信了。

我甚至為他溫過無數次湯羹，送去書房，都被門口的侍從擋下:「將軍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

那夜我輾轉難眠，想著他出徵在即，此去生死難料，我到底是他的妻。

左右睡不著，便起身去了小廚房，親自熬了一盅湯，端著往書房走。

許是出征在即，府中上下忙著打點行裝，那夜卻沒人守在書房門前。

我放輕了腳步，行至書房窗前，只見三道人影映在窗紙上......

我心生疑惑，悄悄靠了過去。

魏昭的聲音壓得很低:「父親，母親，兒子已聽從你們的話，娶了那商賈之女。她的萬貫家財已入了我魏家庫房。」

我端著湯盅的手，微微一緊。

「兒子唯有一願。」魏昭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此次出征後，我便假意重傷，順勢脫身。晚娘已經等了我三年，我不想再讓她等下去了。待風頭過去，我便與她一同回來，膝下承歡。」

魏母的聲音跟著響起，帶著幾分心疼:「我兒委屈了，那商賈之女，滿身銅臭，粗鄙不堪，如何配得上我魏家的門楣?」

魏父冷哼一聲:「當初若非看在她那萬貫家財的份上，我魏家豈會迎娶這等低賤之人?她入了我魏家的門，便是燒了高香。待她沒了利用價值，該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

魏昭又道:「父親，母親，晚娘雖家道中落，卻也曾是京城人人稱讚的大家閨秀。她知書達禮，溫婉賢淑，我若與她生下孩兒，必定是芝蘭玉樹，才配得上我魏家的門楣。此事還望父母成全。」

魏母柔聲道:「昭兒說得對，她生的孩子，流著商賈的血，想來也不配做我魏府的嫡子嫡孫。你且放心去吧，那個商賈之女，娘替你看著，翻不出什麼浪來。」

我站在窗外，夜風拂過衣袂，湯盅的熱氣漸漸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