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賈之女_第6章 那些副將

商賈之女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暖橘

那些副將、那些流言、那些傳遍京城的傳言,都是我一手安排的。就連你那麼久才能回來,也少不了我的手腳,我讓人在路上替你添了不少『驚喜』,讓你繞了遠路,吃了些苦頭。」

我歪了歪頭:「這麼多年,在外面東躲西藏,很累吧?」

魏昭死死地盯著我,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猶覺不夠,轉身走到那扇虛掩的院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扉:「父親,有人冒充夫君,說想見您一面,您要見嗎?」

門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魏父暴躁至極的怒吼:「不見!讓他滾!別來打擾老子的好事!」

我回頭看了魏昭一眼,嘴角的弧度彎得更深了。

我轉過身,走回魏昭面前,低頭看著他:「今日有一賊人,試圖冒充將軍,持械行兇,反抗中,被將軍府的護衛當場擊刀......」

魏昭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猛地掙扎起來,卻被護院死死按住,軟垂的雙臂讓他連反抗都做不到。

「沈淮寧!不!夫人!夫人我錯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對不起你!是我錯了!當年是我不該騙你!我不該和父母合謀算計你!你放過我,你放過我這一次!」

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你......你說,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你放過我!給我一個機會!」

「我會離開,帶著林晚遠走他鄉,不再回來!!求你了...」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狼狽求饒的模樣,恍惚間,卻想起了許多年前的另一幅畫面。

也是這樣的跪姿,也是這樣的哀求。

那時候我已經十四歲了,手裡端著一碗加了東西的酒,親自端給了我的父親。

片刻後,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捂著肚子,滿頭冷汗地從床上滾下來,跪在我腳邊,扯著我的裙角,渾身發抖。

「淮寧......淮寧,爹錯了......爹真的錯了......你救救爹......爹以後再也不打你們了......」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和往日那個醉酒後揮拳砸人的凶神判若兩人。

他拽著我的裙角,像個可憐蟲一樣蜷縮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求我。

「淮寧,爹求你了......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你給爹一次機會......爹改,爹一定改......」

可他求饒的樣子,和他當年打母親時,母親跪在地上求他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母親也曾這樣跪著求他,「別打了,求你別打了,孩子看著呢......」

父親那時候的耳朵,是聾的。

他聽不見。

所以此刻,我也聽不見。

我緩緩彎下腰,湊近魏昭的耳邊。

「魏昭,你說什麼?」

「我,聽不見。」

14

魏昭還想說什麼,卻被護衛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我轉身離開,身後那聲音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迴廊深處。

終於要結束了。

魏昭不比當年我那個父親。

父親只是個酒囊飯袋,一杯酒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魏昭到底是在戰場上刀過人的人,刀他自然要費些手段。

第二日,我去見了林晚。

她被關在一間偏院裡,一夜之間憔悴了許多,眼下一片烏青,兩個孩子縮在她懷裡,怯生生地看著我。

我什麼也沒說,只讓人抬進來一口箱子,開啟,白花花的銀兩在日光下刺目生輝。

又吩咐人在院外備好了一駕馬車,車伕、乾糧、路引,一應俱全。

林晚看著那箱銀子,又看了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奪眶而出:「謝謝將軍夫人......謝謝夫人......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我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放她離開。

過幾日便聽聞,京郊外有一駕馬車遭遇劫匪,車中女子死相慘烈,身上值錢物什被洗劫一空。

那兩個孩子,不知所蹤,有人說被劫匪擄走了,有人說滾落山崖了,總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來年春,魏父死在溫柔鄉里。

據說那日他正摟著新納的第十七房小妾飲酒作樂,樂極生悲,一口氣沒上來,便這麼去了。

管家來報信時還滿臉堆笑地說:「魏老爺走得很安詳,臉上還帶著笑呢。」

我點點頭,讓人備了一口薄棺,草草葬了。

15

再後來,是魏無常。

那天夜裡他一切如常,用過晚膳後還與沈雪說了會兒話,又陪著魏母在廊下坐了坐。

晚間我送了一碗安神湯過去,他喝下那碗湯時,抬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卻只是笑了笑。

第二日清晨,丫鬟的尖叫聲劃破了將軍府的寧靜。

我去時,魏無常已經沒了聲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色青灰,七竅滲出暗紅色的血跡,洇溼了枕巾。

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抖如篩糠。

魏母聞訊趕來,只看了一眼便昏死過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榻上那具僵硬的屍??,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走了進去,在床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細細的替他擦去臉上的血汙。

他的臉終於恢復了乾淨,安安靜靜的,和五年前我在那個破舊書鋪裡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

那時候他還叫沈墨,蹲在漏雨的屋簷下啃硬饅頭,抬頭問我:「夫人,您想要什麼?」

我說:「我要一個人,替我活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他想了想,說:「好。」

擦完最後一道血跡,我站起身,沒有回頭。

轉身的瞬間,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很快,便被風吹乾了。

我回到自己房中,屏退了所有人。

從妝臺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輕輕開啟,盒中那隻母蠱已經蜷縮成一團,沒了聲息。

我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彎,蓋上盒蓋,重新鎖回暗格裡。

當夜,魏母便跟著去了。

短短數月,將軍府接連發喪。

聖上唏噓,念及魏將軍為國征戰,鞠躬盡瘁,雖英年早逝,但忠烈可嘉,特賜其女沈雪縣主之位,食邑三百戶。

又念及我操持府務、教養孤女有功,誥封一品夫人。

聖旨下來那天,我跪在正廳前接旨,身後是空蕩蕩的將軍府。

沈雪趴在我膝邊,仰著小臉問:「孃親,以後就只剩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嗎?」

我低頭摸了摸她的頭髮,笑了笑。

「是啊,就剩我們了。」

我站起身,望著堂前那塊御賜的匾額。

終於,這諾大的將軍府,裡裡外外,上上下下,都只姓沈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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