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醒不來的夢之後,家人怎麼悔瘋了_第 12 章 三個月後
第 12 章
三個月後,我辦了一個很小的畫展。
小到只有一個房間,在城西一條巷子深處的獨立畫廊。
展出了二十三張畫——不是夢信片,是我這三個月來畫的新作。
一隻比例失調的貓,一碗冒著熱氣的鍋貼,一扇開啟的窗簾,一雙曬在陽臺上的拖鞋。
全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東西。
沒有戰爭,沒有逃荒,沒有產房,沒有死亡。
畫廊老闆是明嫿的大學同學,幫了個忙。
開展那天來了十幾個人,大多是畫廊老闆的朋友,不認識我,也不認識明嫿。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人在那隻貓前面站了很久。
“這隻貓為什麼沒有影子?”
“因為我畫的時候忘了。”
她笑了,“我覺得挺好的。貓本來就不需要影子。”
我站在她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貓不需要影子。
我也不需要。
盛筠霆來了,站在門口看了一圈,沒有立刻走進來。
他手裡提著兩杯熱可可,在門外等了幾分鐘,等裡面的人都散了才進去。
“你沒告訴你媽?”
“沒有。”
“為什麼?”
“這是我自己的事。”
他把熱可可遞給我,目光掃過牆上那些畫。
在一張畫前面停了下來。
那張畫畫的是一張空白的明信片。
什麼都沒畫,就是一張空白的明信片,邊緣微微卷起,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這張什麼意思?”
“第四百一十三個夢。”
“你又做夢了?”
“沒有,”我喝了一口熱可可,“這一次是空的。我沉睡的時候什麼都沒夢到。”
“安安靜靜睡了一覺。醒來畫了這張。”
他看著那張空白的明信片。
看了很久。
“比產房那張好。”
“嗯,我也覺得。”
他笑了。
不是以前那種帶著安撫意味的笑,是發自內心的笑。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顧明窈。”
“嗯?”
“你這個人,挺了不起的。”
“和夢無關,和明嫿無關,和那些書無關。”
我聽出來了,這是我在公園椅子上對他說過的話。
他原封不動還給了我。
用了三個月。
門口傳來腳步聲。
媽媽站在畫廊門口,圍巾裹得很高,只露出眼睛,像是偷偷來的。
“你怎麼知道的?”
“明嫿告訴我的。”
我轉頭去看身後,明嫿站在巷子口,朝我揮了揮手,沒進來。
嘴型看不太清楚,但好像是在說:你的場子,我不搶。
媽媽走進來,一張一張看過去。
走得很慢。
在那碗鍋貼面前停了下來,眼眶一下就紅了。
“畫的是我做的那碗?”
“嗯。”
她伸手想去摸畫面,又縮回來了,怕弄髒。
“好看。”
只說了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用圍巾按住了眼睛。
畫展結束那天晚上,我坐在書桌前給那張空白明信片的背面寫了一行字。
和小時候一樣的位置,右下角。
“二十三歲的第四百一十三個夢。什麼都沒有。”
停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這是最好的一個。”
把明信片裝回盒子裡,和之前四百一十二張放在一起。
盒子很滿了,快要蓋不上。
我找了一個更大的盒子。
把舊的那些全部搬過去,然後在新盒子的蓋子上寫了兩個字。
“明窈。”
沒有“也在”。
不需要了。
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存在。
存在本身就是證明。
我關了燈,躺在床上。
窗簾開著,月光照進來。
沒有夢。
只有我自己。
安安靜靜,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