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醒不來的夢之後,家人怎麼悔瘋了_第 8 章 第一天
第 8 章
第一天,媽媽嘗試了。
她坐在明嫿的床邊——也是明窈的床,那個只有一張的、兩個靈魂共用了二十三年的床。
媽媽握著那具身體的手,開始說話。
“明窈,媽媽知道錯了,媽媽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那些夢。”
“你受的苦媽媽都記得,產房的、戰場的、逃荒的——”
她停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其實記不太清。
那些夢的細節她從來沒認真聽過,都是讓助理整理成文件直接發給編輯的。
“......媽媽記得你每次醒來眼睛都是紅的。”
沉默。
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明嫿在角落裡坐著,百無聊賴地刷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
媽媽繼續說。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讓我給你做粉蒸排骨?我那時候太忙了,沒做。”
“媽媽現在做,你醒來就能吃到,好不好?”
身體依然沒有反應。
傍晚,媽媽端著一碗粉蒸排骨坐回床邊,熱氣嫋嫋升起來。
“做好了,你聞聞。”
她把碗湊近那張臉。
什麼都沒發生。
排骨涼了,她還坐著。
直到爸爸來把她扶走。
“她不信我了。”媽媽靠在爸爸肩上,聲音碎得像踩在玻璃渣上走路,“她不信了。”
第二天,爸爸進去了。
他不太會說話,在床邊坐了半個小時才開口。
“明窈,爸爸上次過生日,蛋糕忘了給你切。”
又一段長長的沉默。
“你那天自己切了一塊對不對?爸爸看到了,但沒說。”
他低下頭。
“爸爸每次看到你,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太安靜了,不像明嫿,明嫿會撒嬌會鬧,我們自然而然就會回應她。”
“你從來不鬧,我們就以為你不需要。”
“但你需要的對不對?你只是不說。”
身體一動不動。
爸爸把手放在那具身體的額頭上,掌心滾燙,額頭冰涼。
“回來吧,爸爸給你補過二十三個生日。”
沒有回應。
他走出房間的時候撞上了門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盛筠霆在走廊裡等著。
“我試試。”
他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窗簾拉著,房間裡很暗,空氣中殘留著粉蒸排骨的味道。
他看著那張臉。
和明嫿一模一樣的臉。
以前他覺得這張臉不管屬於誰都很好看。
現在他才發現,同一張臉上,明窈和明嫿的表情完全不同。
明嫿笑起來嘴角是上揚的,眉心是舒展的,自信而明亮。
明窈笑起來嘴角只是微微彎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笑的資格。
而她最常見的表情不是笑,是一種淡淡的、不打擾任何人的安靜。
那種安靜此刻凝固在緊閉的眼睫下。
“明窈,是我。”
他清了清嗓子。
“我想了一天一夜,該對你說什麼。”
“我想說對不起,但沈老說道歉沒用。我想說我愛你,但你昨晚問我的時候,我的回答你已經聽出了問題。”
他把那張紙條展開,鋪在床單上。
“你說讓我不要扔掉你的夢信片。我不會扔。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邊。
“你有沒有畫過一張不是噩夢的明信片?”
“畫的不是戰爭,不是逃荒,不是死亡——畫的是你自己想要的東西?”
沉默。
他等了很久。
然後那具身體的右手小指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像是風吹過一根睫毛。
但他看到了。
“你能聽見我。”
他壓住聲音裡幾乎要失控的顫抖。
“明窈,我不是來把你叫醒讓你繼續做夢的。不是讓你給明嫿提供素材的。”
“我想知道你想畫什麼。”
“你二十三年來畫了四百多個別人的人生,你有沒有想過畫一個自己的?”
身體沒有更多反應,但那根小指一直沒有收回去。
像是在猶豫。
盛筠霆的眼眶在暗處紅得厲害。
他伸手,用指尖碰了碰那根微微翹起的小指。
“如果你不想回到這個身體裡,那你告訴我你在哪裡。”
“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