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醒不來的夢之後,家人怎麼悔瘋了_第 11 章 我站在家門口的台階上

我做了醒不來的夢之後,家人怎麼悔瘋了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Essenze

第 11 章

我站在家門口的臺階上,陽光落在腳尖前面半步遠的地方。

說不緊張是假的。

二十三年來我出過這扇門的次數一隻手數得清,每次都是媽媽安排的、有明確目的的外出——去醫院檢查身體狀態,去錄音棚補錄夢境細節。

沒有一次是為了走走。

盛筠霆靠在車旁邊等我,看到我停在臺階上沒動,他也沒催。

過了一會兒他問:“去哪?”

“我不知道。”

“那就隨便走。”

他把車鑰匙收進口袋,走過來站到我旁邊。

“不開車了,走路。”

我們沿著門前那條梧桐樹道往前走。

冬天的梧桐只剩枝幹,光禿禿地戳在灰藍色的天空裡,影子打在路面上像裂開的河道。

走了大概十分鐘,我發現盛筠霆一直走在我左邊。

以前他和明嫿出行,永遠走右邊,因為明嫿習慣挽右手。

他換了位置。

“你怎麼知道我走路靠右邊?”

他沒回答,低頭看了看路面。

沉默了幾秒才說:“你上次去試紗,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先邁的右腳,在店裡走動也是偏右側。”

“你那時候就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但沒當回事。”

他的聲音很輕。

“以前很多關於你的事情我都注意到了,但都沒當回事。”

我沒接話。

走到一個路口,有家烘焙店,櫥窗裡擺滿了蛋糕。

我的腳步慢了一下。

不是因為想吃蛋糕,是因為櫥窗玻璃映出了我的臉。

這張臉和明嫿一模一樣。

如果此刻有路人拿手機拍了我,傳到網上,標題會寫“知名作家顧明嫿私服街拍”。

沒有人會想到那是顧明窈。

盛筠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櫥窗裡的倒影。

“以後不會了。”

“什麼不會了?”

“你不會永遠活在她的倒影裡。”

我扯了一下嘴角。

“聽起來像你寫的那些腰封推薦語。”

他被噎住了。

過了一會兒苦笑出來。

“我活該。”

走完那條路,拐進了一個小公園。

長椅上有老人在喂鴿子,小孩在草坪上追著球跑。

我坐在一張空椅子上,盛筠霆坐在旁邊。

“我做了一個決定。”

他側過頭看我。

“婚禮的事先不提了。”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肩膀線條收緊了一點。

“好。”

“不是不想嫁給你,是我還不確定你愛的是哪個我。”

他張了張嘴。

“我......”

“你不用現在回答。”

我看著公園裡追球的小孩摔了一跤,自己爬起來拍了拍膝蓋繼續跑。

“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一點時間。”

“你需要搞清楚,如果我以後再也不做夢了,再也提供不了任何素材,我這個人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麼。”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轉過頭看著他,“你對我說過的每一句和愛有關的話,裡面都帶著明嫿的影子。你說我是繆斯,你說我是源頭,你說我的夢了不起。”

“但你從來沒有說過,顧明窈這個人了不起。”

“和夢無關,和明嫿無關,和那些書無關。”

“就是我這個人。”

他低下頭,很久沒說話。

鴿子飛過來落在我們腳邊,咕咕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平時那個做事利落的安全顧問。

“我以為愛上一個人的靈魂就等於愛上這個人,但靈魂和人不是一回事。”

“你的靈魂很偉大,但你這個人......我沒有好好看過。”

他抬頭,眼眶紅著,但沒掉眼淚。

“給我時間。”

“嗯。”

回去的路上,我們沒有再說話。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對了,你有沒有想過......做一些自己的事?”

“什麼意思?”

“不是為明嫿提供素材的事,不是為婚禮準備的事。”

“就是你自己想做的。”

我想了想。

想了很久。

發現這個問題比任何一個噩夢都難回答。

因為二十三年來,沒有人問過我想做什麼。

包括我自己。

“我想畫畫。”

這三個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說出來之後覺得對。

那些明信片,四百多張手繪的夢境記錄,是我在漫長的黑暗裡唯一主動做的事。

不是被安排的,不是為了別人的。

是我自己畫的。

“那就畫。”盛筠霆說。

他的語氣很平,沒有加“畫完可以出畫冊”之類的話。

就是兩個字。

畫就畫。

我推開門進了家,媽媽探出頭問:“走得怎麼樣?”

“挺好的。”

“累不累?”

“不累。”

她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說了:“晚飯想吃什麼?”

“隨便。”

“不隨便,你說。”

我看著她。

她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還沾著中午炸排骨濺出來的油點。

“鍋貼。”

“鍋貼好,媽媽會做。”

她轉身進了廚房,背影比以前矮了一點。

可能是這幾天沒怎麼睡覺。

也可能是二十三年的虧欠壓彎了她的背。

晚上,我坐在書桌前鋪開了一張新的畫紙。

不是明信片,是一整張四開的水彩紙。

提起筆的時候才發現,我不知道該畫什麼了。

四百多張明信片畫的都是夢。別人的人生,別人的苦難,別人的死亡。

現在讓我畫自己的東西,腦子裡一片空白。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直到窗外有隻貓叫了一聲。

我低頭,在紙上畫了一隻貓。

很醜,比例全錯,四條腿一樣長,尾巴畫歪了。

但那是我自己想畫的東西。

不是夢,不是別人的人生。

是一隻窗外叫了一聲的貓。

我看著那隻醜貓笑了一下,把畫紙釘在了牆上。

這面牆以前什麼都沒有。

現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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