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醒不來的夢之後,家人怎麼悔瘋了_第 7 章 沈老來了
第 7 章
沈老來了。
他到的時候拄著一根紫竹柺杖,走路比上次見面慢了很多,看上去又老了十歲。
媽媽把他請進客廳,茶都沒來得及倒。
“沈老,有沒有辦法把明窈找回來?”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明嫿走過來遞的水,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每個人。
最後落在那盒明信片上。
“你們看過了?”
媽媽點頭。
沈老放下水杯,伸手從盒子裡拿出最後一張——那扇白色的門。
看了很久。
“當年我說過,雙魂共體的前提是兩個靈魂的相互依存。”
“強的那個撐起身體的機能,弱的那個守住靈魂的根基。明嫿是強魂,管的是醒著的一切。明窈是弱魂,管的是沉睡中的精神世界。”
他把明信片放回去。
“你們二十三年來一直在壓榨弱魂的精神世界,就像不停地從地基裡抽鋼筋,上面的樓看著還好好的,地基已經空了。”
盛筠霆站在窗邊,嗓子幹得發疼。
“那她現在在哪裡?”
“還在這具身體裡。”
所有人同時抬頭。
沈老搖了搖頭,“別高興太早,她在,但已經退到了靈魂最深處。像一個人走進了一間沒有門窗的房間,把自己關在裡面了。”
“她不想出來。”
“或者說,她不願意再出來。”
明嫿在旁邊聽著,忽然插嘴。
“那她不出來就不出來唄,反正——”
“明嫿。”爸爸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她閉上嘴。
這是二十三年來,爸爸第一次打斷明嫿的話。
明嫿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
沈老繼續說。
“有一個辦法,但成功率很低。”
“什麼辦法?”媽媽急切地湊上前。
“她需要聽到一句話。一句真正觸動她的話,來自她在意的人。”
“不是道歉,道歉沒有用,她已經不通道歉了。”
“是一句她從來沒有從你們嘴裡聽到過的話。”
“什麼話?”盛筠霆問。
沈老看著他。
“我不知道。那句話只有她在意的人才知道該說什麼。”
說完他就站起來了,拄著柺杖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沒回頭。
“還有一件事。如果三天之內沒有人把她喚回來,弱魂就會徹底消散。”
“不是沉睡,是消散。”
“像蠟燭滅了,蠟化進風裡。”
“再也找不回來了。”
門關上。
客廳裡的四個人各自站著,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媽媽最先動了。
她走到那面展示牆前,開始動手把明嫿的獲獎照片一張張取下來。
“你幹什麼?”明嫿急了。
“給明窈騰地方。”
“她連一張照片都沒有,這面牆掛滿了你的,二十三年了,一張都是你的。”
明嫿的臉漲紅了。
“那是我應得的!那些書是我寫的!”
“書是你寫的,”爸爸走過來,接過媽媽手裡的相框,聲音平靜得反常,“那書裡的人命是誰活過的?”
明嫿被噎住了。
她從沒聽爸爸用這種語氣說話,像是在稱一樣東西的分量,不偏不倚。
“明嫿,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明窈的夢,你能寫出什麼?”
明嫿嘴唇抖了一下。
“我......我自己也有才華,我的文筆——”
“你的第一本書,寫的是逃荒,素材來自明窈八歲的第三十七個夢。”
爸爸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的第二本書寫的是礦難家庭,來自她十二歲的夢。第三本是戰地記者,第四本是留守兒童。每一本,每一個字的血肉,都是她的。”
他把相框面朝下扣在桌上。
“你的文筆很好,但文筆是骨頭,明窈的夢才是肉。你拿著她的肉包在你的骨頭上,然後告訴全世界這是你一個人的作品。”
明嫿退了一步,牙齒咬住下唇,眼淚含在眼眶裡打轉。
“是你們讓我這麼做的。”
“是你們說的,各司其職。”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插進了房間裡每一個人的胸口。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各司其職,你們都是我最愛的孩子。”
這句話是媽媽說的。
是爸爸附和的。
是盛筠霆預設的。
是他們所有人共同搭建的牢籠,把明窈關在裡面做了二十三年的夢。
盛筠霆走到茶几前,從明信片盒子裡拿出那張凌晨三點的聊天截圖——不,那是明信片裡夾的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醒不過來了,請不要把我的夢信片扔掉。那是我唯一證明自己存在過的東西。”
他攥著那張紙條,指節泛白。
三天。
他只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