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醒不來的夢之後,家人怎麼悔瘋了_第 10 章 我醒來的時候房間里很亮
第 10 章
我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很亮。
窗簾被拉開了,陽光鋪在地板上。
以前我醒來時窗簾永遠是拉著的,因為媽媽覺得光線會影響錄音質量。
這是第一個變化。
第二個變化是床頭沒有錄音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溫水和一張紙條。
“不急,先喝水。”
媽媽的字跡。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
不燙不涼,像是有人每隔幾分鐘就來換一次。
下樓的時候看到客廳的展示牆空了。
那些明嫿的獲獎照片全部被摘下來,牆上只剩下釘子留下的小孔。
媽媽站在廚房裡炸排骨。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看我,眼睛一下就紅了。
但她忍住了,笑了一下。
“粉蒸排骨,你等等,快好了。”
“十五年了,”她背對著我翻著鍋裡的排骨,聲音有點抖,“我還記得你第一次跟我說想吃。”
“你那時候才八歲,踮著腳都夠不到灶臺。”
我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沒有芒果。
一樣水果都沒有。
媽媽端著排骨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現在喜歡吃什麼水果了。你以前說過什麼來著......我沒記住。”
“榴蓮。”
“對,榴蓮。”她使勁點頭,“我讓你爸去買了,應該快到了。”
我夾了一塊排骨,吃進嘴裡。
味道很好。
比我夢裡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
可能因為這是真的。
吃到一半,盛筠霆來了。
他沒穿上次那件深灰色大衣,換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衛衣,像是匆忙出門。
看到我在吃飯,他頓在門口。
“你醒了。”
“嗯。”
他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沒有拿手機,沒有提到明嫿,沒有說任何關於工作或籤售會或新書的事情。
他只是看著我。
看了好一會兒。
“你瘦了。”
“你上次也說過這句。”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很苦。
“上次說完就接著聊婚禮流程了。”
“這次不聊了?”
“婚禮取消了。”
我放下筷子。
他低下頭。
“不是不想辦了,是我沒資格。”
“那張請柬上印著你姐姐的名字,我跟你媽討論該怎麼給明嫿留面子——在你的婚禮上。”
他聲音澀得像被風乾的樹皮。
“你值得一場只有你名字的婚禮。”
“等你準備好了,我們重新來。”
“如果你還願意的話。”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小聲。
我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有些裂痕不是一碗排骨和一句“重新來”就能填上的。
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沒有主動伸過來,只是放在那裡。
等著我決定要不要握。
我暫時沒握。
他也沒催。
下午,明嫿敲了我的房間門。
她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疊稿紙。
“這是我試著自己寫的。”
她把稿紙遞過來,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被劃掉了大半,只留下零星幾行。
“寫得很爛,”她主動說了,嘴角扯了一下,不像在撒嬌,更像在硬撐,“沒有你的素材,我連一個完整的段落都寫不出來。”
我看著那些殘留的句子,確實不好。
文筆還在,但血肉全無。
像一具精緻的骨架上蒙了一層塑膠布。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抿了抿嘴唇,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不確定的表情。
“以後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並列。”
“不是什麼“顧明嫿之妹”,是聯合署名。”
“顧明窈和顧明嫿。”
“你在前面。”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她的眼睛紅紅的,可能哭過但洗了臉,睫毛還有點溼。
“我在前面有什麼用?讀者認識的是你。”
“那就讓他們認識你。”
她蹲在我面前,仰著臉看我。
“你不用再做夢了。以前的夢夠多了,四百多個,夠我寫一輩子的。”
“但每一本書的序言我會寫清楚,故事來自你。”
“你是活過那些人生的人,我只是抄寫員。”
我看著她蹲在地上的樣子,這具身體的另一個靈魂。
二十三年來第一次仰著頭看我。
我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我想想。”
她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還有,你那些明信片,我想出一本畫冊,以你的名義。”
“叫什麼?”
“就叫《明窈也在》。”
她走了之後,我坐在窗邊很久。
窗簾是開著的,外面的世界很大,陽光照在行道樹上。
二十三年來第一次這樣看外面。
不是從夢裡的戰壕看天空,不是從逃荒的路上看遠山,不是從產房的天花板上看燈。
是用自己的眼睛,從自己的窗戶,看屬於自己的世界。
手機震了一下。
盛筠霆發來的訊息。
不是關於婚禮,不是關於明嫿,不是關於任何人。
只有一行字。
“今天太陽很好,你要不要出門走走?”
下面跟了一句。
“不用錄音筆,不用回憶夢,就只是走走。”
我看著那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種確認自己有沒有資格笑的彎。
是真的、真正的、屬於顧明窈的彎。
我回了兩個字。
“好的。”
這是我二十三年來,第一次為自己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在夢裡為別人活一遍。
是醒著,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