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醒不來的夢之後,家人怎麼悔瘋了_第 6 章 婚禮取消的消息是盛筠霆親自通知策劃團隊的
第 6 章
婚禮取消的訊息是盛筠霆親自通知策劃團隊的。
他沒有解釋原因,只說新娘身體不適,需要推遲。
策劃總監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問:“推遲到什麼時候?”
他站在鋪了一半紅毯的花園裡,看著儀式臺上還沒來得及擺正的交杯酒杯,嘴唇動了一下。
“不知道。”
花園裡的工人開始拆氣球和花架。
一輛貨車倒進來,裝走了婚禮蛋糕。
白色的椅子一排排被摺疊收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盛筠霆站在原地沒動,直到所有東西都被清空,花園變回了最初的樣子。
空的,什麼痕跡都沒有。
像明窈從來沒有期待過這場婚禮。
樓上傳來明嫿打電話的聲音。
“喂?王編輯,我跟你說個事,就是我那個做夢的......對對對,提供素材的那個,好像出了點問題,可能以後沒法給素材了。”
她的語氣是在彙報一個工作上的變動,不算焦慮,更接近於一種需要被解決的麻煩。
“你看看之前的存稿還能撐幾本?嗯嗯,那先用著。”
盛筠霆的拳頭攥緊了。
他走上樓,推開明嫿房間的門。
明嫿掛了電話,看到他進來,下意識往後靠了一下。
“你能不能,哪怕表現出一點點在意?”
明嫿眨了眨眼。
“我在意啊,我剛才不是在想辦法解決嗎?如果素材斷了,出版社那邊——”
“我說的不是素材!”
他的聲音大了起來,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明嫿被他吼得眼圈紅了,嘴一扁。
“你朝我發什麼火......她又不是因為我才消失的。”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空氣像被刀劈成了兩半。
盛筠霆看著她,忽然覺得陌生。
這一年零四個月裡,他接觸明嫿的時間遠比想象中多。幫她對接出版事務,參加她的籤售會,審她的書稿推薦語。
他以為自己是在間接靠近明窈。
因為明嫿的才華背後站著明窈的靈魂。
但此刻明嫿說出那句“她又不是因為我才消失的”,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從來沒有真的瞭解過明窈。
他了解的是那些夢。
那些被明嫿加工過、修飾過、重新編排過的夢。
他愛的不是源頭。
他愛的是自己想象中的源頭。
一個永遠在黑暗裡為他提供浪漫敘事的影子。
他轉身下樓,坐到客廳裡,開啟手機翻出和明窈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了很久。
大部分是他發的訊息。
關於明嫿的籤售會安排,關於新書的宣傳節點,關於婚禮流程,關於請柬上該不該印明嫿的名字。
明窈的回覆永遠很短。
“好。”
“可以。”
“你決定就行。”
偶爾長一點的只有一條。
是兩個月前的深夜,凌晨三點。
“筠霆,你有沒有做過一種夢,夢裡你是另一個人,過完了一輩子,醒來之後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自己?”
他當時回的是什麼?
翻到了。
“哈哈沒有,我睡眠質量太好了,從來不做夢。早點睡,明天明嫿有個採訪你幫我提醒她。”
他盯著那條回覆,胃裡翻湧上一陣灼燒感。
她在求救。
用她唯一知道的方式。
他沒接住。
媽媽從樓上下來了,手裡抱著一箇舊盒子。
盛筠霆認出來了,那是他在明窈衣櫃裡見過的那個。
“在她衣櫃最裡面找到的。”
媽媽把盒子放在茶几上,開啟。
裡面是一疊明信片。
手繪的,蠟筆和水彩筆混用,筆觸從幼稚逐漸變得成熟,時間跨度至少十五年。
第一張畫的是一片荒原上成群的烏鴉。
第二張是一間教室,窗外下著雨,課桌上趴著一個哭泣的小女孩。
第三張是戰壕。
第四張是產房。
每一張的背面都有日期和一行小字。
最早的那張寫著:“八歲的第三十七個夢。很餓。吃了泥。媽媽沒問我為什麼胃疼。”
媽媽的手在發抖。
她一張一張翻過去,眼淚砸在明信片上,洇開了蠟筆的顏色。
翻到最後一張。
日期是三天前,畫面是一扇白色的門。
背面寫著:“二十三歲的第四百一十二個夢。這一次是個預知夢。我知道了結局。”
“再見。”
兩個字,筆畫很平穩,沒有猶豫的塗改痕跡。
她是早就決定好了的。
媽媽把明信片貼在胸口,哭得彎下了腰。
“她一直在畫這些......我一張都沒看過......二十三年......一張都沒看過......”
爸爸站在旁邊,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眼眶紅了但沒掉淚。
他伸手拿起那張荒原的畫,翻過來看背面的字。
“八歲。”他的聲音啞了,“她八歲的時候,我們在幹什麼?”
沒人回答。
因為他自己知道。
八歲那年,他們正忙著陪明嫿參加少兒作文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