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甌雪_第6章 直到一日

直到一日，我替二姑娘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她壓箱底的木匣子裡面有半張發黃的灑金紙。

上面是陳昭遠早年的文章，但字跡不是他的。

我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一種懷疑。

但不敢篤定。

為什麼一談到他的文章，他就支支吾吾?

為什麼謝夫人去世後，他就寫不出文章，翰林院中處處受人排擠?

為什麼自從謝夫人嫁給他後，謝陳兩家沒有半分交集?

我偷偷找人查了謝陳兩家的事。

曾經伺候謝夫人的丫鬟說，謝夫人文采斐然，不輸大家。

謝夫人的兄長謝大人知道我在查當年的事，找到了我。

「其實你應該找一找我妹妹當年的文章，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陳昭遠就是一個無恥小人，當初跟他娘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我妹妹吃幹抹淨。」

我藉口湘湘思念母親，想要謝夫人的舊物。

老夫人吞吞吐吐，說什麼都不給我。

我心裡有數了。

湘湘說老夫人有一個上鎖的櫃子，誰都不讓靠近。

趁著老夫人出去吃酒的時候，我撬開了。

裡面都是「陳昭遠」的文章，但字跡不是。

每一篇文章，我都看過。

署名謝文榮。

只有半本沒有寫完的書，是我沒見過的。

可今日，我才知道它們真正的主人。

我開始細細回想與陳昭遠相處的點點滴滴，就像一張龐大的網緊緊裹著我。

也許，陳昭遠沒有我想象得那麼好，一切都是裝的。

我向謝夫人生前的丫鬟打聽，又打聽之前家裡面的丫鬟，詢問一切關於陳昭遠的事情。

15

四年後，皇帝大婚，天下大赦。

陳昭遠回京述職。

他知道我知道了真相。

也不虛偽地與我裝作恩愛夫妻，讓我去太后跟前替他求情，讓他留在京城。

我不願意。

「彌珍，我們是夫妻，我不在京城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發發善心，跟太后求情，讓我留在京城，到時候咱們一家好好過日子。」

撕開面紗後，我發覺陳昭遠虛偽，卑劣，陰暗，我不能跟這樣的人過一輩子。

「其實四年前，我跟太后娘娘提過，可你被貶了。」

陳昭遠不信。

那年我進宮當天，陛下出宮深夜見了他，問了些瑣事，陳昭遠一一答了。

皇帝問他與我感情怎麼樣。

陳昭遠答:「夫妻情深。」

皇帝沒說話，只笑。

陳昭遠告訴了我這些舊事。

我忽而發覺，已經四年沒有見過皇帝了。

四年間我雖然常常進宮，一次皇帝都沒看見。

這樣也挺好的。

做陌路人比仇人好得多。

我與陳昭遠算不得撕破臉，也沒有大吵一架，只是漸漸疏遠。

知道他的真面目後，看他越來越可憎。

日子還得過下去，畢竟是皇帝賜婚。

就是面和心不和了罷了。

他不知道攀上了哪根高枝，留在了京城。

老夫人擺了三天的宴席，讓人來我這邊支錢，我沒給。

氣得老夫人破口大罵。

陳昭遠在京中汲汲營營，攀附權貴。

我把謝夫人生前的文章整理成冊，謄抄一份給了謝大人。

他這才告訴我謝陳兩家斷交的原因是陳昭遠誆騙謝夫人失身，又用計謀坑騙謝老大人，逼迫謝夫人下嫁，後面謝老大人與陳昭遠反目成仇，連謝夫人這個女兒都不認了。

去歲，謝老大人已經離世。

謝大人對我說:「有空帶著淳哥兒和湘姐兒回家吧，他們長這麼大還沒回過家。」

16

老夫人孃家侄女來府上暫住，不是給陳昭遠燉湯就是做糕點。

好幾回春蘭都瞧見她遠遠地看著陳昭遠，讓我上點心思。

我沒放在心上，知道陳昭遠看不上李家表妹。

老夫人找上我，還帶著大夫，提起了要給陳昭遠納妾的事情。

「母親，若是老爺願意納妾，兒媳並沒有異議。」

我把難題拋了出去。

老夫人哼了一聲。

「要是昭遠願意我還來找你?」

老夫人又說我成親也快五年了，至今沒有孕，讓大夫給我診脈調養身體。

大夫診來診去，說我許是早年受過風寒的原因，不能有孕。

這還得了。

老夫人又鬧起來了。

我索性一個人搬到了存雪堂。

大郎君和二姑娘常常來看我。

二姑娘把謝夫人生前沒寫完的半本書交給我，那是當年我從老夫人那裡找到後交給她的。

「段姨，我和哥哥都想把娘沒有寫完的這本書補全，但寫不出來，段姨您也喜歡我孃的文章，要不您把這半本書給補全吧?」

兩個孩子已經知道陳昭遠在外的文章都是謝夫人所寫。

謝夫人已死，沒有證據，陳昭遠不會承認，只能不了了之。

又是一年大雪，我進宮給太后祝壽。

太后聽說了我與陳昭遠鬧掰的事情，問我緣由。

我沒有隱瞞。

太后氣得摔了杯子。

「豈有此理!」

林太妃卻並沒有太過驚訝:「我就說那個陳昭遠不是個好人，眉眼狡詐!」

說完，又勸我和離。

太后也覺得要是過不下去就分開吧，大不了回宮。

「皇帝當爹了，這兩年也長大了，與哀家的關係也緩和不少，你若回宮，他想必也不會為難你。」

林太妃:「打住。」

「陛下才安分沒幾年，你要是讓彌珍和離回宮，怕是又要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