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登基後,貴妃讓我出宮嫁人。
她給了我三個夫君人選。
崔國公家大公子,出身高貴,人品端方,可惜患有暗疾,不能人道。
戶部員外郎與我青梅竹馬,但我入宮這些年他已有賢妻美妾,子女成群。
翰林陳昭遠髮妻新喪,需要人撫養幼子,照料老母。
我是貴妃身邊最信任的大宮女,滿宮人都說貴妃薄待了我。
我知三人都不是良配,猶豫再三回絕貴妃美意。
新帝卻覺得我不知好歹。
「你要不選,朕替你選。」
01
十六歲的新帝眉眼稚嫩,語氣卻不容拒絕,已然有了少年天子的威嚴。
三皇子登基乃是喜事,這些天來朝露殿送禮的人絡繹不絕。
只因三皇子是朝露殿主位貴妃娘娘所生。
雖沒有養在貴妃膝下,母憑子貴,貴妃以後就是皇城真正的主子了。
連帶著我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貴妃等啊等,新帝登基三月,貴妃還沒有被冊封為太后。
反倒是新帝的養母廢妃陳氏死後追封為聖母皇太后,與先帝合葬。
宮裡面的風向陡然變了。
不得冊封太后,貴妃便永遠是貴妃。
我安慰道:「陛下也許在給娘娘想尊號呢。」
貴妃心裡明白,入宮二十載,半點不由人。
便想安排我出宮嫁人。
新帝知道後,插了一腳。
把貴妃給的三個人選替換了去。
這才有今日的尷尬。
貴妃在一旁替我說話:「女子嫁人乃是大事,陛下多給彌珍一些時日決斷吧。」
新帝甩開珠簾離去,只給我三日的時間。
02
低雲成墨,把原本低矮的宮牆壓得更低了。
廡房邊上,幾個小太監擺了賭局。
「你們說段姑姑會選哪一個人?」
「選誰不都比在貴妃身邊好。」
「聽說陛下遲遲不冊封貴妃為太后,是貴妃害死了陳太后。」
我呵斥幾個小太監。
讓他們少些口舌。
正欲離開,在後花園看到了陛下。
他坐著鑾駕,叫停我。
「段彌珍。」
我停住腳步,跪在未乾的雪水上行禮,沒一會兒雪水滲到膝蓋上,刮骨的寒涼。
「你去哪裡?」
「回陛下,奴婢給林太妃送貴妃娘娘新做的糕點。」
我特意把「貴妃」兩個字咬得極重,就是希望陛下能念著母子之情,早日上封太后。
他板著臉。
「宮裡又不是沒有伺候的奴才了,她讓你大雪天出去幹什麼?」
03
聽太極殿的人說,陛下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一點小事都能發火。
嫌暖閣裡面的炭火燒得太旺,罰了當值人月錢。
嫌錦被不夠軟和,罰伺候的宮女去工坊裡面彈棉花。
亂七八糟。
御前的人苦不堪言。
也不知什麼時候起,他變了個人一樣。
其實陛下幼時,是個很乖的孩子。
我剛入宮,家裡面託了關係,讓我在得寵的陳淑妃跟前露了臉。
被拔去伺候陛下,也就是先前的三皇子。
那個時候貴妃犯錯被廢,打入了冷宮。
三皇子一出生就養在陳淑妃膝下,並不知自己身世。
他只知一母所出,陳淑妃對大皇兄比他親近許多。
會親手做衣裳,唱著兒歌哄病中的大皇兄,還會手把手教大皇兄騎射。
陳淑妃對他卻不冷不熱。
不親近,也不苛責。
我作為外人看得明白,倒不是陳淑妃對三皇子不好,而是不上心。
又不是自家孩子。
三皇子跟我阿弟年歲相近,同樣七八歲的孩子,我阿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大街小巷裡撒歡。
我心疼年幼無人照拂的三皇子。
他體熱,夏日的時候我會給他扇一夜的涼。
也會給他講宮外的事。
三皇子眸子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子。
他不叫我段彌珍,叫我段姐姐。
他總說:「段姐姐,現在你保護我,以後我長大了保護你。」
有一回,三皇子闖了禍,把大皇子的平安符掉進爐子裡面燒了。
他怕被陳淑妃責罵。
我替他背了黑鍋。
陳淑妃罰我在雪地裡面跪了整整一夜,我的膝蓋也就是那個時候跪壞的。
三皇子說等他長大了,不讓我跪任何人。
沒多久,體弱多病的大皇子就薨逝了。
陳淑妃不能再有孕。
便把目光放到了三皇子身上,悉心教導撫養。
補上了三皇子缺失已久的母愛。
04
第二日,新帝打發身邊的張文遠問我可選好了。
貴妃替我回絕。
等張文遠走後,貴妃拉著我進了內室。
「我知道皇帝是怪本宮害了陳慧,他遷怒於你。」
滿宮都知,陳太后死於貴妃之手。
而我就是貴妃的那把刀。
新帝跟貴妃有母子血緣之情,為替陳太后出氣,只能把火氣撒在我身上。
「娘娘,我——」
貴妃打斷了我的話,說:「本宮已經打點好了宮門,今夜子時會送你出宮。」
我不願。
若是新帝知道後,不知會怎麼怪罪貴妃。
貴妃安慰我:
「我這輩子是不能出去了,你替我走一走,看一看。」
「我們幾個人中,總要有一個不被困在宮中。」
貴妃已經替我收拾好了東西,地契錢財,一輩子衣食無憂。
晚膳時,張文遠來傳新帝的旨意,讓我過去伺候筆墨。
我與張文遠也算有些交情,一同伺候了新帝幾年。
悄聲問他:「張大監,陛下他為何突然召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