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甌雪_第3章 拽着我離開
拽著我離開。
馬車上，氣氛詭異的安靜。
皇帝對張文遠說:「把陳昭遠的名字從中劃去。」
08
回到朝露殿，春蘭說林太妃來了。
我提醒道:「別忘記上林太妃喜歡的香片。」
春蘭為我掀開簾子，我剛想稟告，聽到林太妃對貴妃說:
「姐姐，我看到陛下跟彌珍從長安門回來，聽宮人說，昨夜彌珍去太極殿伺候了。」
林太妃從未有這樣欲言又止的時候。
她與貴妃從小相識，一同選秀入宮，互相扶持多年，情誼不同於旁人。
貴妃喜歡做吃食，每次製出新的小食，都會讓我給林太妃送去。
林太妃擅長醫術，為貴妃研製出不少調理身體的藥丸。
當年三皇子回陳淑妃那兒，我本來也要回去的，但林太妃的四公主鬧著讓我陪她鬥鳥放風箏，我就留在了貴妃宮中，經常去林太妃那裡伺候。
時至今日，貴妃常常後悔當年把我留了下來。
「如果當年你跟著陛下，也許他就不會為難你了。」
我卻不覺得。
留在貴妃當中這麼多年，貴妃對我很好，把我當成親妹妹一樣照顧。
生病時候的悉心照顧，教我禮儀知識。
殿內，我陡然聽見林太妃對貴妃說。
「姐姐，陛下是不是喜歡彌珍?」
春蘭臉色變了變，捂住耳朵。
良久，貴妃否認。
「事關女子清譽，這話可不能亂說。」
「皇帝只是從小太依賴彌珍了，況且要不是彌珍，皇帝怕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貴妃說的是陛下幼年時得天花的事情，那時大皇子還在人世，陳淑妃一顆心撲在大皇子身上，沒人照顧得病了三皇子，我貼身照顧三皇子，他才對我敞開心扉。
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記。
等到殿內安靜了一會兒，我才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進去。
「彌珍，你可想好了選誰?」林太妃關切地問我。
「陳翰林。」我答,「陛下已經應允了。」
貴妃有些心疼。
「早就聽聞陳昭遠對髮妻情誼深重，你嫁給他怕是永遠比不上死了那位。」
「我也沒有想跟旁人比。」
貴妃教我寫文章的時候，拿來了陳昭遠的文章給我看。
我從前就仰慕他的文品，更好奇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文品如人品，我相信他是一個好人。
林太妃把一個鐲子給我，說是為我添妝。
「一眨眼彌珍也要嫁人了，記得她入宮時還是個沒長成的孩子。」
我點頭。
「我覺得他是一個好人。」
林太妃笑著飲茶:「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好人。」
09
我的嫁儀辦得簡單。
陳昭遠髮妻離世不足半年，不想大操大辦。
陛下允了。
拜堂那日，我爹孃遠在雲州沒有趕過來。
只說我阿弟會來。
我沒想到，陛下來了。
他端坐在高堂的位置，陳家老夫人摟著陳昭遠的一雙兒女，跟身旁的嬤嬤小聲說:
「還說是天子賜婚呢，這段家人真不講規矩，讓一個小郎君坐在高堂之上。」
她把陛下當成了雲州來的弟弟。
大郎君小聲對老夫人說:「阿奶，娘說過不能背後議論人短長的。」
老夫人撇撇嘴。
送入洞房後，沒多久小小的二姑娘敲門。
「誰?」
「是我，湘湘。」
我開啟門，只見她懷裡面塞了好多吃的，遞給我。
「我聽說新娘子一天都不能吃東西，給你吃。」
我溫聲把她領進了門:「湘湘，你怎麼來了?」
她小聲說著，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
「阿孃說過以後阿爹肯定會娶新人的，讓我和哥哥不要鬧，更不要欺負新母親，說讓我們乖乖的。」
「我想來看看新母親。」
「哥哥也想過來，但夫子說了男女七歲不同席，明日再過來。」
我抱著二姑娘坐在喜床上，她有點緊張，不知道怎麼稱呼。
總不能一直新母親新母親地叫。
「你可以叫我段姨，不必喚我母親。」
不知道過了多久，二姑娘都睡著了，喜宴才結束。
陳昭遠打發人來說，讓我一起去送送弟弟。
大門口，陛下已經上了馬車。
陳昭遠拉著我跪下來。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陛下的身份。
那日陛下說把陳昭遠的名字劃下後，問我在崔大公子和樓一白中選誰?
我沒看懂張文遠的擠眉弄眼，說:「我選陳昭遠。」
陛下久久沒說話，只用漆黑的眸子盯著我。
「好，好。」
我就當他同意了。
10
到了新房，陳昭遠抱歉地對我說。
「文榮剛剛走不久，我本沒有續絃的想法，想為她守節三年。」
「夫妻之事——只能委屈你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其實這樁婚事對他來說也是勉強。
接下來的幾日，陳昭遠雖然與我同住在一個屋裡，他一直睡在地下。
貴妃打發人問我過得怎麼樣的時候，我告訴了貴妃。
春蘭出宮做了我的陪嫁:「娘娘說陳大人這人真不錯，只可惜對謝夫人深情，怕是夫人的日子不好過。」
倒也沒有不好過。
兩個孩子都是懂事有禮好相處的，陳昭遠雖說對我不親近，但也給了我足夠的尊重。
還讓我執掌家裡面的中饋。
就是老夫人有點意見。
「不就是一個宮女嗎?她都被宮裡面趕出來了。」
其實陳家家底很薄，陳昭遠祖上三代都是謝家的家奴，後來謝家開恩，給了放奴文書，陳昭遠考上了進士，入了翰林，還娶了謝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