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甌雪_第2章 張文遠看了朝露殿一眼
張文遠看了朝露殿一眼,雙手背在身後。
「滿宮裡面都是陛下的人。」
05
「過來。」
皇帝一手扶額,另一手把玩著一支木筆。
那是陛下十歲生辰時,我親手為他做的。
他指了指旁邊的軟墊,讓我過去研磨。
燭火惛煌,燈花炸了散,散了又炸。
一本本的奏摺批了朱,我也磨了一夜的磨。
手腕酸澀得厲害。
「第三日了,你有什麼話跟朕說嗎?」
張文遠在旁邊給我遞眼色,讓我跟陛下服軟認錯。
來的時候張文遠跟我說過:
「彌珍,陛下也不是真的恨你什麼,就是怪你站在了貴妃那邊,沒站在他那一邊。」
「只要你跟陛下服軟,與貴妃劃清界限,陛下不會為難你的。」
我嚥了咽喉嚨,俯身,跪在天子腳下。
「陛下當早日冊封生母為太后,奉養安康。」
那是伺候陛下的第三年,貴妃家裡面得了勢,從冷宮中放了出來,彼時她還是沈婕妤。
三皇子知道了身世,但不願回到貴妃身邊。
後又三年,貴妃盛寵不斷,卻在三年連失三子。
先皇為了安撫貴妃喪子之情,把三皇子送到了貴妃身邊。
我就是那時跟著伺候貴妃的。
皇帝聽到我又提起此事,把一卷蓋了印璽的空聖旨甩到我面前。
「你自己寫。」
「奴婢不會。」
「朕之前不是教過你寫字嗎?」
不是不會,是不敢。
我爹雖是小官,讀過書,但我入宮之前卻是一個睜眼瞎。
我爹孃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入宮後,三皇子問我:「姐姐,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
這才知道我不會寫字。
白日先生教他,晚間他做先生教我。
後來三皇子告訴我,是歷久彌珍的彌珍。
06
少年天子換了一身常服,素衣金帶,眉目似雪。
張文遠給了我一個眼神,讓我跟過去。
直到宮外的一處酒肆茶館處停下。
我硬著頭皮問陛下:「陛下,我們為什麼來這裡?」
他開了一間廂房,坐在主位上。
「她昨日來說盲婚啞嫁不好,朕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讓你來相看相看,回頭別日子過得不好怪朕。」
「她」是貴妃。
五年前陛下剛回到貴妃的甘露殿,母子倆雖然生疏,但還未有嫌隙。
貴妃想方設法修復母子之情,對我和張文遠都很照顧。
只是沒多久,陳淑妃春獵時被闖來的黑熊所傷。
查來查去,查到貴妃頭上。
三皇子又回到了陳淑妃宮中。
而我留在貴妃宮中。
那個時候起,陛下就在心中埋下了我是叛徒的種子。
可若僅僅是這樣,我們的關係還不至於此。
我飲了一口碧螺春,微微泛著苦意。
第一個進來的是崔大公子。
身姿如松,與我抱拳見禮:「段姑姑。」
目光落到一旁的少年身上,少年不悅地盯著崔大公子身上。
「這位是?」
「弟弟。」
未及開口,皇帝先答。
我有些錯愕。
皇帝卻看也沒看我。
崔大公子十六七歲騎馬摔壞了身子,至今未曾娶妻,聽說屋內連女侍姑娘都沒有。
本想支走陛下:「有些話當著孩子面不好說。」
可陛下硬邦邦地坐著,動也不動。
崔大公子話說得委婉。
「姑姑知道我有隱疾,嫁給我怕是不能如正常夫妻那般,影響你以後快樂的生活。」
07
陛下的臉又紅又白。
離得近,我都能聽見他指骨咯吱作響的聲音。
嘟囔了句。
「什麼快樂的生活?」
崔大公子飛速瞥了皇帝一眼,總覺得這少年有點眼熟,像是哪裡見過一樣。
第二個進來的是戶部員外郎樓一白,我倆青梅竹馬。
年少無知時,還說過長大要結為夫妻。
兩家長輩有意定親,不過十二歲那年我入了宮。
眨眼都十一年過去了,都比我們認識的時間還長了。
樓一白有妻有妾,連孩子都生了四五個了。
多年不見,都快認不出來彼此了。
他大大咧咧地坐著我對面。
叫我的小字:「桂桂,你知道咱們小時候雖然好,畢竟我也有過媳婦了,你要是想要嫁給我,只能做小。」
他臉上頗為得意。
「我家裡面那位脾氣有點差,你得順著她點,不能仗著宮裡面出來的拿喬。」
而後,他又說:「聽說你以前伺候過陛下,能不能在他面前美言幾句,給我也升一個官?」
看到一旁黑著臉的皇帝,樓一白還以為是茶童。
「還不過來給爺倒茶。」
......
張文遠二話不說把樓一白拖了出去。
陳昭遠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許是年紀稍微大一點,人也穩重。
看見皇帝,微微點頭示意。
「段姑娘。」
他給我添了茶,沒多說什麼。
我看到他腰上系著白帶,似乎在為亡妻守節。
陳昭遠略略坐了一會兒,就請辭離開。
皇帝一一點評。
「都是人才。」
張文遠捂著嘴笑,替皇帝開啟了門。
「段彌珍,人你都一一見過了,可想好選哪個了?」
轉眼,我們下了茶樓。
大街上一輛馬車飛馳而過,衝散人群。
一小女孩沒反應過來,呆愣在原地。
顧不得反應,我跑過去推開她。
原以為會被馬車撞倒之時,有人攔腰將我撈了過去。
塵土散去後,落了一身的土。
是陳昭遠。
他為了救我,受了傷。
胳膊脫臼了。
皇帝卻沒來由頭地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