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婉_第1章 帝後遊街時
帝后遊街時,一個小姑娘爭著扮陳妃。
謝珩不禁失笑:
「皇后母儀天下,為何不扮她?」
小姑娘撇了撇嘴:
「皇后娘娘賢德,卻不及陳妃娘娘受寵。
「我娘說了,一生只願兩心同。」
謝珩的眉目柔和許多:
「的確,陳妃獨一無二,值得偏愛。」
我立在一旁,驀然憶起大婚當夜。
謝珩執我手許諾:
「婉婉乃孤的髮妻,此生孤定不負你。」
他的確不曾負我。
賜我後位,予我體面,躞蹀情深。
只不過後宮美人似錦,開了一茬又一茬。
所以漸漸的,他不再愛我。
再睜眼,重回太子選妃大典。
眾貴女撫琴參選。
我施施然落座。
彈得甚至比上一世還要好。
謝珩敬重發妻,予我尊榮。
我也樂意母儀天下,坐鎮中宮。
01
冷雨敲窗,潮溼的雨氣裹著檀香撲面而來。
宮人在一旁小聲催促:
「崔姑娘,到您了。」
我回過神,心底掠過一絲複雜。
我竟重回太子選妃當日。
前世,我亦入宮參選。
太子謝珩風姿卓絕,引得無數貴女傾慕。
我也不例外。
只是我高估了往日情愛。
也低估了帝王與生俱來的涼薄。
直到陳妃入宮,盛寵加身,眾人豔羨。
我這才驚覺。
原來帝王的偏愛也能驚天動地。
只不過,那是獨屬於他們的轟轟烈烈。
從來與我無關。
雨絲落在鬢間,我緩緩回神。
朝著古琴施施然落座。
指尖落弦,琴聲悠婉沉靜。
我並未刻意藏拙出錯。
那樣太傻,會拖累崔家門楣。
但我也沒有像前世那般傾盡才情。
畢竟。
謝珩選的是撐得起東宮門面的太子妃。
而非取悅他的樂妓。
我有信心入選。
02
三日後。
冊封我為太子妃的聖旨送至崔府。
父親捻鬚含笑,目中隱隱透著精光。
惟有母親立在一旁,眉目間滿是擔憂。
是夜,她獨自來我閨中。
「淑婉,都說深宮莫測,東宮更是不比尋常夫妻,你若受了委屈,為娘該如何是好?」
我朝孃親安撫一笑:
「娘,您放心好了。
「太子殿下風光霽月,待人溫和,即使他不喜歡我,他也會予我體面。」
前世便是如此。
即使陳妃寵冠六宮,舉世皆知。
可謝珩也從未讓旁人輕辱中宮。
除卻那份獨一無二的偏愛。
該有的尊榮體面,我分毫不缺。
孃親皺著眉,欲言又止。
我忽而輕聲一嘆,問道:
「娘,若人生重來一次,您可還會嫁給父親?」
爹孃也曾是有名的恩愛眷侶。
當年父親為求娶商賈之身的母親。
於宮門外跪了整整三日,才求來一道賜婚聖旨。
滿京城奉為佳話,人人都道崔郎痴情。
可我降生次年,父親院中便添了位王姨娘。
容貌酷似十七八歲的母親。
此後趙氏、李氏、安氏接連入府。
擠滿了父親的心。
我不信孃親從不遺憾。
可孃親愣了許久,只是溫柔撫我的發。
「即使重來,娘也要嫁給你父親。
「畢竟,我這一生有婉兒足矣。」
我鼻尖微酸,握緊孃親的手。
每個人各有執念,各有各的不得已。
我亦有他求。
03
其實選妃那日。
我並非沒有動過不嫁謝珩的念頭。
可崔家門第顯赫,我註定要嫁給天家王侯。
聖上有四子。
雍王愚鈍,落得幽禁終老的下場。
辰王荒唐,死在了花魁肚皮底下。
聞王淡然,可他心中亦有青梅相守。
細數諸位皇子,竟無人能及謝珩。
我也幻想過一生一世一雙人。
前世寧小公爺周獻,枯等我整整半生。
崔家勢大,招人嫉恨。
有些事情是父親不便做的。
於是,周獻便立於朝堂之上,做我無形的刀。
替我掃清後宮荊棘,穩固我中宮地位。
可最後,周獻仍被逼著娶了妻。
他的妻子溫順謙和,像只怯生生的鹿。
昭寧八年的風雪太大,我于靖安寺祈福。
碎玉紛飛間,我撞見了周獻。
我們二人遙遙相望,他漸漸紅了眼。
「今朝淋白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又於寺壁上題詩一首。
寫盡一生愛而不得,憾恨難平。
此詩流傳後世,聞者無不落淚。
他倒是瀟灑盡興。
可那位無辜的周夫人。
最終被逼得自縊,含恨而終。
.....
我上輩子無形中已當過一回劊子手。
今生,我不願、也不想嫁給周獻。
餘下的公卿王侯,皆歲數不匹。
挑來挑去,我只能嫁給謝珩。
也好。
起碼一樣的路我走過。
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不求情長,但求權穩。
如此也堪得圓滿。
04
謝珩的禮數向來做得周全。
聖旨下達的次日,他便親自登門納吉。
父親躬身行禮,滿臉喜色:
「太子殿下親自前來,是小女的福氣。」
穿堂長風輕輕掠過。
簷下懸鈴叮咚輕響。
謝珩的嗓音像極了他這人,清冷又疏離:
「崔姑娘端莊大方柔嘉維則,是孤命好才是。」
他頓了頓,忽然偏了一目。
那雙漆沉深邃的眸子,直直釘在我身上。
「崔姑娘乃孤的髮妻,孤定會珍而愛之。」
珍而愛之?
不是的。
隔著薄簾,我望著謝珩模糊的臉龐。
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極淡的恨意。
不是這樣的。
我的確是謝珩的髮妻。
可後宮佳麗如同庭中繁花。
一茬開敗,一茬又盛。
我便是最先凋零的那一枝。
謝珩對無數嬌媚的嬪妃動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