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玉_第3章 表姑去世後

表姑去世後，京城來了位郡王，說是來巡察。

那郡王與雲芷一見鍾情，本都傳信回京稟了天子去求賜婚聖旨。

可聖旨送到太倉前，雲芷忽發急病，藥石罔效。

那郡王抱著雲芷的屍身，守了三日。

最後還是太后親自派人來將他帶走，一併帶走的，還有云芷的棺柩。

聽聞那郡王一生未娶。

我看著正在與表姑撒嬌的雲芷，心驀地抽痛。

若是雲芷先入京，她與那郡王的姻緣會不會有所不同。

正想著，外頭忽然衝進來一個僕人。

「二夫人，三小姐，裴姑娘。不好了!」

「什麼事?」表姑問道。

那僕人瞥了我一眼，神色為難:

「裴姑娘所在的客房院子著火了!」

「大公子差我來問裴姑娘房中可有什麼貴重物品，他立刻讓人置辦。」

我猛地站起身，錢銀不過是小事，重要的是我房中有我的戶籍文書。

沒了文書，我無法參加女官遴選。

若是回信去裴府補辦，少說也要十日。

十日......

正好給了雲策拖延我的時間。

「不好了不好了!」又跑進來一個僕人。

他看向我的眼神，為難裡又添了一絲古怪。

「大公子不顧火勢闖進客房裡，被房梁砸倒了。」

「人有些不清醒，還......還一直叫著裴姑娘的名字，還說什麼對不起。」

「大夫人差小的來請裴姑娘過去呢!」

08

「這......」

「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表姑站起身來，擔憂地看著我。

前世，在得知我與雲策一同落水後，她急忙趕來，還因一時心急吐了血。

那時表姑說，可惜了。

可惜了我大好的前程。

雲老夫人和大夫人有些不悅。

她們說，雲策會負責，會娶我。

雲家在太倉頗有名望，雲策又在州府任職，配我綽綽有餘。

我嫁入雲府後，表姑病得更重了。

最後的日子裡，她常拉著我說話。

她說，她從前是家鄉里最有名的女子。

她琵琶彈得一絕，繡工更是能媲美宮裡的繡娘。

她未嫁前，曾替家中打理繡坊。

那段時間，盈利比起從前翻了一番。

她時常看著天，眼角沁出一抹細碎的晶瑩。

「希望這裡不會困住你。」

這是她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與雲策成婚後，雲策雖縱容我，但婆母和雲老夫人對此頗有微詞。

後來雲策病重，表姑父去世，雲家的擔子還是落到了我頭上。

我成了雲府的女主人，成了雲策的賢妻。

外頭叫我雲夫人，再後來我成了雲老夫人。

但這雲府於我而言，是牢籠。

是雲策精心為我打造的囚籠，讓我再也飛不出這四方天地。

「是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跟大公子只是點頭之交而已。」

09

僕人面露難色。

「二夫人，裴小姐，這是大夫人的意思。」

「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僕人搬出雲策母親和雲老夫人來，明顯是要壓表姑。

「我去就是。」

「但我畢竟是未嫁之身，表姑跟我一起去吧。」

我起身，看向表姑點了點頭。

......

與表姑趕到時，雲策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他眉心緊皺，似被夢境困住。

因為闖入火場，手腳都有燒傷。

「玉容，玉容......」

走近，他口中的喃喃私語變得清晰。

的確是喚著我的名字。

我下意識往後兩步。

這個地方我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在這裡待了三十多年，這張床榻上，我與雲策雲雨過，溫情過，也被他傷過。

「大公子這是怎麼了?」

我驚慌地轉向身後，躲在表姑身後。

「阿策知道客房失火，怕裴姑娘丟了重要的東西，闖進火裡燒傷不說，還被房梁砸傷。」

「裴姑娘連句謝謝都不說就算了，如今這說的是什麼話?」

雲大夫人語氣透著不善。

我冷笑了聲，反問道:

「我還納悶呢，我的房間怎麼好端端地就起火了?」

10

「你......」雲大夫人語塞。

「你這是說是阿策故意縱火，為的就是讓自己落得一身傷然後還遭你懷疑嗎?」

大夫人??口劇烈起伏，被我氣得不輕。

「不然呢?」我反問道。

「大公子闖火海受了一身傷，那我的重要之物可有帶出來?」

眾人頓時沉默。

良久，雲老夫人才開口:

「火勢太大，阿策被房梁砸傷，又怎能將東西完好無損地帶出來?」

「今日之事阿策被那薛暖蠱惑，讓裴姑娘受了委屈。這闖火海，大概也是為了彌補。」

「雖說結果不好，但心意總歸是好的。」

這番話，已然是將錯歸到了我身上。

「這兩日給雲府添了許多麻煩。」

「方才是我說錯了話，還請各位長輩原諒。」

「今夜我就搬去客棧，新的戶籍文書送來之後我會立刻離開太倉。」

「離開之前，我不會再踏足雲府半步。」我順著接話。

雲策為了留住我，不惜放火，還用這一齣苦肉計。

這一場火，徹底燒去了白天發生的一切。

「裴姑娘。」雲策不知什麼什麼時候醒了。

他撐著床坐起身,「客房失火，害姑娘沒了戶籍文書，是雲府之過。」

「若還讓姑娘搬出雲府，那雲府未免太失禮了。」

許是因為身上的傷，雲策臉色蒼白，聲音很輕。

他一副自責的模樣，倒顯得我咄咄逼人。

雲老夫人看了看雲策，又看了看我,「裴姑娘就留下吧。」

「這失火緣由我們雲府也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