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那年,我徒手捏死貴妃丟來冷宮的毒蛇。
準備飲血吃肉時,一隻??肉模糊的手攀上我泥汙的羅裙,快死的小太監聲若蚊蠅:
「殿下,求您給奴吃一口。」
「今日起,奴就是殿下的狗,一條賤命任您處置。」
我只覺有趣,給他餵了塊肉。
此後十三年,我被謝青琅護著刀出冷宮,做了權傾朝野的攝政長公主。
他也成了世人懼怕的九千歲。
卻依舊是我身邊最忠心的一條狗。
為我幾度命懸一線,身上舊傷無數。
當我準備讓皇帝下旨賜婚。
跟在他身邊的小宮女跳出來指著我罵:
「你仗著一塊破蛇肉,讓阿琅為你賣命多年還不夠,現在還想來拆散我們?要不要臉啊——」
「你知不知道,每次阿琅和你同處一室,回來便要洗澡。」
我頓覺聒噪。
捏住她喉嚨,切斷尾指,讓人送給謝青琅。
「這是本宮賞九千歲的狗飯,讓他滾來謝恩。」
1
去千歲府的人被謝青琅丟進殿內。
汩汩鮮血打溼我膝下蒲團,佛龕裡的蓮花觀音此刻略顯詭異。
「殿下,我來謝恩了。」
謝青琅在我身後站定,握著長劍的手隱隱發顫。
他那一手劍術,是我親手所授。
刀人時又快又穩。
此刻,劍鳴不斷,顯然是慌了。
我捻珠誦經,神色淡淡,沒有理他的意思。
謝青琅眸底一凜,最後一咬牙,「砰——」的一聲跪下,朝我重重磕了個頭。
「......奴自知管教無方,但淺淺性子純善,不是有意冒犯殿下,還請殿下饒她一命,奴願以命相抵。」
除了初遇那年,謝青琅從未低聲求過誰。
他雖是殘破之身,但有士大夫風骨,寧折不彎,昔年被敵人用盡酷刑,也不願低頭求饒。
如今,為了個小宮女,竟下跪磕頭求我。
滋啦——
翠玉佛珠被我扯斷,噼裡啪啦滾落一地。
我猛地抬眼,眼神不受控制落在謝青琅耳後猙獰刀疤上,心中思緒萬千。
這是十五歲那年,父皇駕崩,政權更替,他為我擋下的一刀,從耳到背,深刻入骨,差一點就死了。
「......殿下」
謝青琅抬首喚我。
我驀地一笑,反手拔過金釵,對著那道刀疤用力扎進去。
鮮血濺了我一臉。
也染紅我的眼。
謝青琅卻不覺痛,他將金釵取下,小心翼翼地拭去血跡,為我重新戴上,再次叩首哀求。
「奴有罪,任憑殿下處置,但淺淺無辜,求殿下放過她,奴願以命相抵。」
四目相對,他眸底懇求,刺傷我的眼。
我冷冷一笑,「謝青琅,你好像忘了——」
他一怔。
「你這條賤命,早就是本宮的了。」
夜風吹滅燭火,殿中氣氛壓抑。
忽地,一聲淒厲慘叫女聲打破死寂,姜淺從殿外掙扎爬進來,聲音尖利,字字泣血:
「阿琅,就算是死,我也不要你為我再做這瘋婦的狗——」
瞥見滿身是血的姜淺,謝青琅瞳孔一縮,立刻衝上前,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青雀從殿外進來。
先請罪沒看住姜淺,又狠戾地掃向依偎在一起的謝青琅兩人。
「殿下,九千歲心有異變,就讓屬下將他和這賤人一起解決了!」
「阿琅,我怕!」
姜淺嚇得抱緊了謝青琅。
謝青琅一雙黑眸如刃射向青雀,而後,緩緩轉向我,眼神晦暗難明,最後歸於一片猩紅。
須臾,他啟唇,嗓音低啞:
「......趙瑤,為昔年一口毒蛇肉,我護你十三年,一飲一啄,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他懷裡的姜淺發出一聲得意的笑。
點燃我所有怒火。
我忽地笑出聲,笑聲淒厲:
「......好!好個不死不休——!」
我拔下金釵,劃破袖角,重重摔在謝青琅臉上,「既如此,本宮便當養了個白眼狼——」
「滾!帶著你的好淺淺,立刻滾!」
落在謝青琅臉上的碎布羅裙,除了熟悉的清冷檀香。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味。
他一瞬愣住,又被懷中痛呼的姜淺分走注意力,忙不迭抱著人衝出殿外。
鮮血順著指尖淌落,青雀立刻取來藥箱為我包紮。
被金釵劃破的手腕,除了交錯刀疤,便是一道像缺了塊肉的凹坑疤。
那是昔年割肉喂謝青琅所留。
只可惜啊,這狗養不熟,還反咬主人一口。
真是個沒良心的。
2
三日後的早朝。
向來以我馬首是瞻的謝青琅,公開站隊小皇帝,兩人聯手逼我和親南蠻。
「長公主是元后嫡出,和親南蠻,更能彰顯我朝國風。」
追隨他的一眾大臣,紛紛站出來磕頭附和:
「還請長公主還政陛下,和親南蠻,以結兩國之好!」
謝青琅望向屏風後的我。
似在說,離了他,我這個長公主什麼都不是。
我漫不經心地拂過鬢邊新打的金步搖。
細微的窸窣聲,立刻讓大殿安靜下來。
「九千歲這麼喜歡和親,那便讓內務府擇個吉日,送你去南蠻——」
我一頓,從屏風後走出,居高臨下地俯瞰他。
「前面根壞了,後面總能用吧。」
一句話,讓謝青琅瞬間沉了臉,陰鷙地盯著我。
我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道:
「本宮乏了,今日早朝便到這兒吧。」
我轉身要走。
謝青琅和小皇帝一對視,殿外侍衛將我團團圍住。
他穿過侍衛的人牆,來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趙瑤,只要你同淺淺道個歉,我就繼續讓你做高高在上的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