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闕霜_第6章 他一怔

九闕霜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遠山不是黛

他一怔,下意識答:

「那是貴妃所遣,劇毒......」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本宮當時,是想去死的。」

他驟然抬頭,滿眼驚駭。

我迎著他目光,緩緩笑開,悽豔又冰涼:

「可那小太監求我了,我就得讓他活啊——」

「哪怕是剜肉喂血,本宮也得救他。」

「殿下......」

謝青琅還想拉我裙角,我卻轉身躲開。

低頭睨著他,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可他還是背叛了本宮,如今上下嘴皮一合,就想本宮原諒他——」

我蹲下身,指尖抬起謝青琅下頜,和他對視,嗓音蠱惑:

「你說,這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10

謝青琅匍匐在地。

「殿下......奴願將手中所有暗樁、財路盡數獻上。」

他抬起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與卑微。

「弒君之罪,由奴一力承擔,只求殿下別扔下奴這條狗。」

我垂眸把玩著指尖的翡翠扳指,光影流轉間,唇角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琅這般懂事,倒讓本宮勉為其難了。」

「——趙瑤!你又騙他!」

姜淺尖叫著破門而入,髮髻散亂,狀若瘋婦。

她撲向謝青琅:「她在利用你!」

謝青琅眼底戾氣驟現, 反手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刃——

寒光閃過, 血濺三尺。

姜淺愕然瞪大眼,喉間咕嚕著倒了下去。

謝青琅丟開刀, 膝行至我腳邊,用袖口小心翼翼擦拭我裙襬濺上的血點。

「殿下,這是奴獻上的第一份禮。」

我指尖掠過他耳後傷疤,感受他劇烈的戰慄。

「禮,本宮收下了。」

俯身在他耳畔, 氣息如毒蛇吐信:

「好好伺候耶律拓,別再讓本宮失望了。」

謝青琅渾身一顫,死死攥住我衣角:「奴會好好伺候可汗,為殿下稱帝鋪路。

我輕笑, 用帕子拭去他頰邊血汙。

「不必這般委屈, 」語氣溫柔似水, 「本宮會心疼的。」

他眼中驟然迸發出瀕死之人見光般的狂喜。

我卻抽回手,轉身踏出驛館時,唇邊笑意盡褪。

棲梧宮,浴池水汽氤氳。

我浸在灑滿花瓣的溫水中,用力搓洗被謝青琅碰過的每一寸肌膚。

青雀屏息侍立,直到我披衣而出,才低聲稟報:

「陛下醒了, 哭喊著要見您。」

趙煜癱在龍榻上, 臉色灰白如紙。

太醫顫聲回稟:「陛下傷及根本,恐於子嗣有礙。」

我蹙眉嘆息:「皇室血脈豈可斷絕?不若在宗室擇賢, 只是如此,我們姐弟處境恐怕,唉......」

「阿姐!」

趙煜掙扎著滾下榻,抱住我的腿泣不成聲。

「朕願禪位!只求阿姐保我餘生平安!」

我撫過他顫抖的脊背, 語帶憐惜:「你終究是朕唯一的弟弟啊。」

禪位詔書頒下那日, 幾個老臣以「牝雞司晨」撞柱死諫。

當夜,他們的頭顱便懸在了府?樑上。

謝?琅留下的暗刃,成了我消除異己最鋒利的刀。

新帝登基大典那日, 千里外的南蠻王庭正舉行盛大婚儀。

謝?琅穿著嫁衣被送入耶律拓帳中, 換來兩國百年盟約。

他在信箋上血書:「陛下何時接奴歸家?」

我硃批御筆:「安分守己。」

三年後兩國會盟,謝?琅趁夜潛入我行宮。

他褪去華服, 露出滿身新舊交錯的傷痕:

「殿下, 你可知耶律拓如何折辱我?」

我端坐鏡前卸簪, 語氣平淡:「謝?琅, 當年冷宮的毒蛇, 是朕自己引來的。」

銅鏡映出他瞬間破碎的神情。

「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真心?」

我回眸輕笑,如看螻蟻:

「你會對叛主的狗動心嗎?」

他枯坐至天明, 離開時踉蹌如老嫗。

不久, 謝青琅被耶律拓新寵毒刀於帳中的死訊傳來。

彼時,我正讓青雀擬旨冊封后宮一眾君侍位份, 新選的小侍正將葡萄喂至我唇邊。

「陛下,」少年眼波流轉,「您就不心疼九千歲嗎?」

我嚥下果肉, 指尖掠過奏摺上「謝青琅」三字。

「一條狗罷了。」

只是夜深批閱奏章時,會下意識摩挲左腕凹凸的疤痕。

養了十三年的狗, 總歸是有些痕跡的。

就像這萬里江山,無人之巔的孤寂,便是朕得到的懲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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