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闕霜_第6章 他一怔
他一怔,下意識答:
「那是貴妃所遣,劇毒......」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本宮當時,是想去死的。」
他驟然抬頭,滿眼驚駭。
我迎著他目光,緩緩笑開,悽豔又冰涼:
「可那小太監求我了,我就得讓他活啊——」
「哪怕是剜肉喂血,本宮也得救他。」
「殿下......」
謝青琅還想拉我裙角,我卻轉身躲開。
低頭睨著他,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可他還是背叛了本宮,如今上下嘴皮一合,就想本宮原諒他——」
我蹲下身,指尖抬起謝青琅下頜,和他對視,嗓音蠱惑:
「你說,這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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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琅匍匐在地。
「殿下......奴願將手中所有暗樁、財路盡數獻上。」
他抬起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與卑微。
「弒君之罪,由奴一力承擔,只求殿下別扔下奴這條狗。」
我垂眸把玩著指尖的翡翠扳指,光影流轉間,唇角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琅這般懂事,倒讓本宮勉為其難了。」
「——趙瑤!你又騙他!」
姜淺尖叫著破門而入,髮髻散亂,狀若瘋婦。
她撲向謝青琅:「她在利用你!」
謝青琅眼底戾氣驟現, 反手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刃——
寒光閃過, 血濺三尺。
姜淺愕然瞪大眼,喉間咕嚕著倒了下去。
謝青琅丟開刀, 膝行至我腳邊,用袖口小心翼翼擦拭我裙襬濺上的血點。
「殿下,這是奴獻上的第一份禮。」
我指尖掠過他耳後傷疤,感受他劇烈的戰慄。
「禮,本宮收下了。」
俯身在他耳畔, 氣息如毒蛇吐信:
「好好伺候耶律拓,別再讓本宮失望了。」
謝青琅渾身一顫,死死攥住我衣角:「奴會好好伺候可汗,為殿下稱帝鋪路。
」
我輕笑, 用帕子拭去他頰邊血汙。
「不必這般委屈, 」語氣溫柔似水, 「本宮會心疼的。」
他眼中驟然迸發出瀕死之人見光般的狂喜。
我卻抽回手,轉身踏出驛館時,唇邊笑意盡褪。
棲梧宮,浴池水汽氤氳。
我浸在灑滿花瓣的溫水中,用力搓洗被謝青琅碰過的每一寸肌膚。
青雀屏息侍立,直到我披衣而出,才低聲稟報:
「陛下醒了, 哭喊著要見您。」
趙煜癱在龍榻上, 臉色灰白如紙。
太醫顫聲回稟:「陛下傷及根本,恐於子嗣有礙。」
我蹙眉嘆息:「皇室血脈豈可斷絕?不若在宗室擇賢, 只是如此,我們姐弟處境恐怕,唉......」
「阿姐!」
趙煜掙扎著滾下榻,抱住我的腿泣不成聲。
「朕願禪位!只求阿姐保我餘生平安!」
我撫過他顫抖的脊背, 語帶憐惜:「你終究是朕唯一的弟弟啊。」
禪位詔書頒下那日, 幾個老臣以「牝雞司晨」撞柱死諫。
當夜,他們的頭顱便懸在了府?樑上。
謝?琅留下的暗刃,成了我消除異己最鋒利的刀。
新帝登基大典那日, 千里外的南蠻王庭正舉行盛大婚儀。
謝?琅穿著嫁衣被送入耶律拓帳中, 換來兩國百年盟約。
他在信箋上血書:「陛下何時接奴歸家?」
我硃批御筆:「安分守己。」
三年後兩國會盟,謝?琅趁夜潛入我行宮。
他褪去華服, 露出滿身新舊交錯的傷痕:
「殿下, 你可知耶律拓如何折辱我?」
我端坐鏡前卸簪, 語氣平淡:「謝?琅, 當年冷宮的毒蛇, 是朕自己引來的。」
銅鏡映出他瞬間破碎的神情。
「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真心?」
我回眸輕笑,如看螻蟻:
「你會對叛主的狗動心嗎?」
他枯坐至天明, 離開時踉蹌如老嫗。
不久, 謝青琅被耶律拓新寵毒刀於帳中的死訊傳來。
彼時,我正讓青雀擬旨冊封后宮一眾君侍位份, 新選的小侍正將葡萄喂至我唇邊。
「陛下,」少年眼波流轉,「您就不心疼九千歲嗎?」
我嚥下果肉, 指尖掠過奏摺上「謝青琅」三字。
「一條狗罷了。」
只是夜深批閱奏章時,會下意識摩挲左腕凹凸的疤痕。
養了十三年的狗, 總歸是有些痕跡的。
就像這萬里江山,無人之巔的孤寂,便是朕得到的懲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