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闕霜_第5章 謝青琅認得他

九闕霜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遠山不是黛

謝青琅認得他,這是潛伏太醫院多年的自家眼線。

太醫垂首不敢看他,聲音發顫:

「千歲爺,長公主腕上那疤確是當年剜肉所留,深可見骨,老臣曾奉命前去診治,絕不會錯。」

謝青琅如遭雷擊,渾身一震。

「閉嘴......」

他喃喃低語,似要驅散這荒謬之言。

姜淺見狀急道:「阿琅,他們串通好騙你的!」

「我讓你閉嘴!」

謝青琅驟然厲喝,嚇得姜淺噤聲。

他盯著那道聖旨,十三年來點滴歲月忽如潮水湧上心頭——

他顫抖著手想去碰那聖旨,卻無力拾起。

只能以額觸地,粗重喘息間,十三年點滴翻湧而至。

冷宮初遇,少女髒汙羅裙染血,卻分他活命之食。

往後歲月,他持劍護她刀出血路,她親手為他敷藥療傷。

他總以為,是自己搖尾乞憐,換她垂憐。

青雀見他神色動搖,紅著眼眶恨聲道:

「你以為殿下為何能次次及時救你?」

「你落下耳後這道疤時,殿下不顧重傷未愈,單槍匹馬闖敵營為你屠盡仇敵!」

「出來時渾身是血,幾乎丟了半條命!」

謝青琅指尖深深摳進地面,碎石割破皮膚亦不覺痛。

「你曾發誓為殿下刀盡仇人,卻私藏仇人之女,嬌養府中!」

「更為她刀劍相向,逼殿下和親南蠻!」

青雀字字泣血,步步緊逼。

「謝青琅,你怨殿下心狠時,可曾想過她為你求這賜婚聖旨,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只想在你生辰許你一個名分!」

「別說了......」

謝青琅嗓音抖得不成樣子。

青雀淚珠滾落,厲聲質問:

「你我追隨殿下十餘年,你可見她為救誰如救你般,不惜屢次赴死?」

記憶如刀絞心——

他中毒時她放血為引,他遇刺時她以身作盾,他每一次九死一生,回頭總能看見她染血的身影。

那隻九天鳳凰,早為他一次次墜入凡塵。

是他被仇恨矇眼,看不見她冰冷麵具下,藏了十三年的灼熱真心。

啪——!

一記耳光重重扇在自己臉上,謝青琅俯身朝青雀重重叩首。

額頭抵著冰冷地面,血與淚混入塵土。

「望青雀姑娘轉達......」

他聲音破碎,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

「罪奴謝青琅,求見長公主殿下。」

青雀漠然俯視他狼狽姿態,取出袖中一枚染血玉佩。

那是他當年贈她的及笄禮。

她鬆手,玉佩摔落在地,碎成兩半。

「殿下說,」青雀轉身,語意冰寒,「此玉如諾,既碎不續。」

謝青琅望著碎掉的玉佩,心神震盪,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昏迷前,還是念念不忘求青雀:

「讓......讓我見殿下一面——求你!」

9

青雀帶回訊息時,我正對鏡簪一支新釵。

鏡中人眉眼依舊冷冽,瞧不出半分波瀾。

「允了。」

我淡聲應下。

驛館廂房,陳設簡陋。

我推門而入,手裡提著食盒,是他最愛的龍井並幾樣茶點。

謝青琅見我進來,身形一顫,竟直挺挺跪下,「咚——」的一聲朝我磕下頭去。

額角頃刻見了紅。

我不語,只將食盒擱上桌,揭開,取出青瓷碟盞,一一擺開。

動作慢條斯理,宛若從前無數個午後。

我在棲梧宮書房批摺子,他靜立一旁研墨。

「過來,吃。」

我坐下,執壺沏茶,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

謝青琅膝行至我腳邊,仰頭看我,眼底血絲密佈,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殿下,奴對不起您。」

我未抬眼,專注著手中茶湯,「青雀想必都說了。

「對你,本宮無話再說。」

他猛地伸手攥住我裙裾一角,力道大得指節泛白,哀聲乞求:

「殿下,您看看奴——求您,再看看奴一眼——」

我終是垂眸。

目光落在他耳後那道猙獰疤上,許久,輕聲道:

「謝青琅,初見那日,你便是這般跪著,求本宮賞一口肉吃。」

謝青琅身形劇震。

顯然憶起冷宮那個血??午後,泥汙羅裙,將死小太監,還有那塊救命的「蛇肉」。

「奴不知......」

他語無倫次。

我緩緩挽起左袖,露出手腕。

尺許肌膚,疤痕交錯,最刺目的便是那道深可見骨的凹坑。

指尖輕撫過每一處舊痕,語氣平靜無波:

「是你十五歲替本宮擋下毒箭,箭鏃帶毒,本宮吸出毒血,割肉防潰。」

「還有這道......」

「別說了!」

謝青琅嘶聲打斷,淚混著額角血流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是殿下您......」

我放下袖口,端茶輕呷一口。

「是啊,你不知道。你眼中的趙瑤,是何模樣?」

他唇顫著,答不出。

我替他答:「自私薄涼,高高在上,權欲薰心,從無軟肋,對嗎?」

「謝青琅,」我俯身逼近他,望入他猩紅眼底,「你可曾想過,本宮再卑劣不擇手段,也不屑毀女子清白。」

「因為本宮是人,會痛,會怕,也有軟肋——」

我目光似有若無落在謝青琅身上。

他瞳孔驟縮,似被這話燙到,驀地挺直身,又重重磕下。

「是奴!是奴狂妄愚蠢!是奴不敢承認思慕殿下,自覺卑賤如塵,不配沾染鳳凰......才尋個替身自欺欺人!」

他語速急切,剖心泣血。

「姜淺那雙眼像您,奴每次見她,恨您,又念您。」

「殿下,奴唯一之過,便是情難自禁,痴心妄想!求您——求您給奴一個改過的機會!」

我靜默聽著,直到他力竭伏地喘息。

才伸手,一根根掰開他攥著我裙裾的手指。

力道決絕。

「謝青琅,」我起身,居高臨下,「你可知,初遇那日,那毒蛇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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