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接舊時歌_第6章 6看着秦正朗遠去後

6

看著秦正朗遠去後，我推開院門，一道身影閃了進來。

沈默山攥著我的手，臉上帶著憤怒和焦急。

“阿笙，你明天去找秦正朗，跟他說清楚。”

“說你在跟我賭氣，說你不是真心的。”

我想把手抽回來，但他拽得死緊。

“其他的我擔著，你只要先去解釋一句。”

“我會去秦正朗家，去找鄰寨族長，該補償補償，該認罰認罰。”

“明年，我一定接你的歌！我們對完就訂婚！”

我搖頭：“太晚了沈默山。”

“我不是背信棄義的人，而且我覺得秦正朗很好。”

沈默山咬牙切齒道：“對兩天歌怎麼能看出來一個人好不好？你別因為一時負氣把自己一生毀了！”

我諷刺一笑，輕聲問他：“那怎麼樣才算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年復一年，望不到頭地等你算嗎？”

“對歌當然可以看出來一個人好不好，比如這兩天的對歌，就讓我看出來，我和你不合適。”

沈默山自知理虧，只能再次解釋：

“你知道我有病，醫生也說我這個人就是比較淡漠。”

“你愛我，我潛意識裡就覺得，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立馬接上你的歌，所以身體順從了心理，不張口，繼續待在舒適圈。”

“但是孟雪綿她求我，她說會很尷尬，所以.......”

我忍住滾上喉頭的酸澀，抬手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所以我不會尷尬對嗎？”

“沈默山，全寨子都知道我在等你，沒人接我的歌，整整七年。”

“我深愛你，就活該被輕賤，被慢待是嗎？”

“你爸媽心疼你，拜託我再等等，再等等。我阿媽也心疼我你知道嗎！她心疼我明明漂亮能幹，歌唱得好聽，卻年年在歌會上丟面子！”

“我不想我阿媽再為我擔憂難過了。”

看著他臉上的紅印，我一字一句道：

“一巴掌換我這麼多年青春，便宜你了。”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有未婚夫了，請你自重。”

我重重推了他一把，精神恍惚的沈默山一時沒有防備，被我推出院門。

門閂落下去的那刻，我渾身洩了勁，如釋重負。

七年，就斷在這一刻吧。

第二天早上，秦正朗來的時候，我正在攪染料。

他把早餐遞給我，挽起袖子，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攪棍。

大熱天，藍靛攪起來很費力。

他沒一會兒就滿頭汗，我拿了條毛巾給他擦汗。

沒擦兩下，我就發現秦正朗的耳朵越來越紅。

我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他尷尬地不敢看我，揉了揉耳朵，繼續幹活。

看著秦正朗，我忽然想起沈默山從來不碰我的染缸。

他不止一次提出讓我放棄這個行當，去縣城裡打工。

因為他的病情，他的秩序感很重。

藍靛的味道、染在手上的顏色，全踩在他的秩序禁區裡。

我以前也認真考慮過，只要他接了歌，我就搬去縣城和他生活，換個行業。

現在想來，我太過以他為中心了。

人家的第一順位，卻不是我。

吃完早餐，我讓秦正朗歇會兒。

“你以後不用天天來幫忙，我自己忙得過來。”

“不是定了親就把你當免費勞動力使。”

他擦擦汗，認真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忙得過來。我......就是想過來找你。”

我抿唇笑了笑，知道他容易害羞，沒有繼續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