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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裡有個規矩,男女定情要對山歌。
一年一度的歌會上,姑娘先開口。
男方若是有心,就接上,沉默則代表對女子無意。
全寨都知道我在等沈默山。
他有輕度的高功能自閉症,從小性格孤僻,對聲音和人群格外敏感。
雖然我們兩情相悅,但讓他當眾唱山歌,比要他的命還難。
我理解。
所以我默默等了六年,從不逼他。
沈默山從一開始的不願意參加歌會,到後來進步到主動學歌。
我耐心等他開口那天,就做他的新娘。
今年是第七年。
我唱完歌后,沈默山眉頭緊皺,數次張口,但始終沒能唱出一句詞。
我嘆了口氣,不忍心再逼他,退回人群中。
下一個唱歌的,是沈默山帶來寨子旅遊的同事孟雪綿。
她磕磕絆絆唱了一首,結束的剎那,沈默山就開口接了她的歌。
唱完後,他見我紅了眼,輕描淡寫地解釋:
“雪綿大老遠來玩,要是沒人接她的歌,多尷尬。”
七年,原來他不是不能克服心理障礙。
只是我不足以成為讓他開口的理由。
鄰寨的歌會在下午舉行,阿媽每年都提一次,我一直沒應。
今年,該去一趟了。
......
第一輪對歌結束後的修整時間,孟雪綿興奮地把我拽到一旁。
“笙笙姐,第二輪要怎麼唱?你教教我!”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沒說話。
她是真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第一輪對上,第二輪就是對唱交心。
互相報家門、問來處、探心意。
這是我們寨子裡男女定情的第二步,比第一輪鄭重得多。
我冷著臉沒回答她。
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是沈默山。
【雪綿跟你說話你怎麼不理?】
我看了眼對面吊腳樓上一直看著我們這邊的沈默山,低頭打字:
【她讓我教她第二輪怎麼唱。你要我教嗎?”】
他沒有猶豫,訊息幾乎是秒回:
【教啊,你也知道她就是鬧著玩,她又不是我們這裡的人。】
【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就行。】
我握著手機,手指發僵。
孟雪綿還在等,歪著頭問我在和誰聊天。
我收起手機,對她說:“我教你。”
我把第二輪的規矩一句一句講給她聽。
怎麼起調,怎麼回應對方的情意,怎麼把自己的姓名家世編進詞裡。
她學得認真,我恍惚間看到了十八歲時虛心請教阿姐如何對歌的自己。
七年了啊。
教完最後一句話,我站起身。
孟雪綿還在低頭記詞,沒注意我要走。
以前每次歌會結束,我都是和沈默山一起離開。
他總說“不適應”、“下次一定”、“會害怕想吐”。
我總回“沒關係”、“我等你”、“不用著急”。
他是病人,他也不想這樣。
我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說服阿爸阿媽,等了一年又一年。
可他克服不了的心理障礙,卻因為擔心孟雪綿尷尬,輕易化解了。
那他有沒有想過,這七年我唱完歌站在坡上,沒有一個人接,是什麼滋味?
全寨子都知道我和沈默山兩情相悅。
所以我唱歌的時候,所有男子都自動沉默。
阿媽有一回在飯桌上說,別人家的姑娘唱完歌都有人爭著接,我家阿笙長得漂亮唱得也好,偏偏年年站在坡上像個笑話。
阿媽眼裡的心疼和難過,我每每想起來胸口處就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