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接舊時歌_第4章 4鄰寨對歌都在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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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寨對歌都在下午，我先去了本寨的歌場。

正好輪到沈默山和孟雪綿對歌。

孟雪綿唱錯了一句，沈默山等了兩拍，就把她的調子接了回去。

周圍人鼓掌，起鬨，有人吹口哨。

“沈默山的山歌唱得挺好嘛。”

“以前咋不接阿笙的歌？”

一陣沉默。

然後有人小聲接了一句：“我猜他是看不上阿笙。他可是大學生，阿笙又不是。”

“阿笙就是人太死心眼了。”

我默默退出人群。

最後一首唱完，孟雪綿臉上紅撲撲的，向來面癱的沈默山嘴角也掛了一點弧度。

“這是定咯！”

“訂婚！訂婚！”

沈默山擺了擺手。

“不是，她就是來玩。我們盡地主之誼，讓她體驗一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轉身往寨口走。

在我們所有族人心裡，三輪對歌結束，就是確定關係。

不存在解圍，不存在開玩笑。

對山歌是娛樂，更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傳統。

到鄰寨歌場的時候，熱歌也才剛剛開始。

秦正朗遠遠看見我，連忙朝我揮了揮手，咧著一口大白牙笑得有些傻氣。

我繃著的神色看到他那樣子，緩和下來。

第三輪對歌最自由，不拘詞，不拘調。

我和秦正朗有來有回，即興對了好幾輪。

他和我昨天第一次看見他時一模一樣緊張，偶爾還會唱錯歌詞和調子。

但他有始有終，接完了我所有的歌，一句都沒有落下。

周圍的掌聲熱烈極了。

寨中長輩笑呵呵站起來張羅：“定了定了！你們今天訂婚還是重新挑日子？”

早已情投意合的戀人都會選在歌會這天，對完歌就訂婚。

這是最吉利的日子，一年裡最熱鬧的一天，山神和祖先都在聽。

秦正朗紅著臉，看了我一眼：“都聽阿笙的。”

我笑了笑，“就今天吧。歌會是咱們寨子一年裡最重要的活動，最吉利。”

“我不喜歡拖。”

我不是在賭氣。

我真心覺得，七年的等待已經夠長了。

紅布掛起來，酒碗端上來。

我們站在紅布底下，先敬天地，再敬寨老。

秦正朗端著碗，手有點抖，酒灑了兩滴出來。

我輕聲安慰他：“別緊張。”

本寨歌會結束，沈默山正帶著孟雪綿到處轉。

走到鄰寨的時候，遠遠看見一群人圍著喝彩，紅布掛了半邊坡。

孟雪綿好奇，扯他的袖子問：“默山哥，那邊在幹什麼，好熱鬧。”

沈默山隨口答道，“應該是對歌結束了，有人當場訂婚。我們可以過去討個彩頭。”

他帶著孟雪綿從人群中擠出一條縫，臺上的場景也逐漸清晰。

紅佈下，穿著藍裙子的阿笙，正和一個陌生男人並肩站著。

手裡端著酒碗，在敬天地。

沈默山從頭冷到腳，連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