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接舊時歌_第3章 3沒過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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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孟雪綿來了。

我正蹲在染缸邊上攪藍靛，抬頭看見她興沖沖地跑進來。

“阿笙姐，我想染一條裙子，明天第三輪對歌穿！”

“明天只有三對男女要對歌，聽說要唱好幾輪呢，我好緊張呀。”

我攥緊了手裡的布料。

“他第二輪......也接你的歌了？”

“那是當然。”孟雪綿笑得眼睛彎彎，“互報資訊嘛，有什麼難的。默山哥唱得可順了。”

是嗎？

但對我來說，好難，很難。

是我鼓勵等待七年，他都跨不過的大山。

卻為了你，今天連跨兩座。

互報家門，自我介紹的第二輪歌，他當然會唱。

我每年要教他幾遍，教了好多年。

孟雪綿撫了撫胸口：“還好我昨天提前拜託默山哥幫忙了，我說如果沒人接我的歌，讓他一定要接，不然那也太尷尬了。”

她像是沒看見怔住的我，自顧自繼續道：

“我想染一條默山哥喜歡的顏色，他說他喜歡你裙子上那種藍。”

我的手停了下來。

“阿笙姐？你怎麼了？”

我穩住心神，“植物染看天看水看缸，每一缸都不一樣。”

“沒關係的，差不多就行，我明天來拿！”

她如來時一樣，歡快地跑走。

第二天早上，孟雪綿來拿裙子，只看了一眼就不高興地撅起嘴。

“這個顏色......不太對呀，有點偏灰。”

她懷疑地看著我，“阿笙姐，你是不是心裡不舒服，故意不給我染好？”

“我聽寨子裡的人說了，你等默山哥接你的歌等了七年。”

“但你不該拿我出氣吧。以前又不是我堵住了默山的嘴，不讓他回應你。他不對你開口，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她越說越委屈。

我忽然覺得很累。

但還是提起精神，跟她解釋植物染有不確定性。

正說著話，沈默山來了。

他應該是來接孟雪綿去歌會的，看到她委委屈屈捧著裙子站在那裡，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想要什麼顏色你給她染就是了，有什麼難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她不懂，但你應該知道植物染的特性。”

沈默山不以為然，“可你做了這麼多年，用心一點總能控制的。”

我笑了一下。

做了那麼多年，用心一點就能控制嗎？

我不知道人心是不是比植物染還難控制，才讓他七年都唱不出口。

沈默山熟門熟路走進我的屋子，“你前兩天不是給自己染了條新裙子嗎？我看還挺漂亮，拿給綿綿穿吧。”

我攔住要往我工作間走的沈默山，冷聲道：“那是我為了第三輪對歌訂婚準備的新裙子！”

他看著生氣的我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我昨天沒接你的歌，今天我們就不可能訂婚，你沒機會穿那條裙子了，讓出來怎麼了？”

誰說我沒機會穿。

孟雪綿伸手拉了下沈默山：“算啦默山哥，笙笙姐好像因為你今年又沒接她的歌，在生我的氣呢。”

沈默山握著門把手的手臂卸了點力氣，他神色頓了頓。

“是我對不起你，你生雪綿的氣幹什麼。”

“算了，你不願意就不願意吧，我帶她去周婆婆那裡買一條。”

他見我不說話，又像是想起什麼正事，問我道：“你去鄰寨幹什麼了？”

“對歌。”

“對歌？”

他沒放在心上，愣了一秒就點點頭道：

“你去散散心也好。我最近忙著陪客人，沒空安撫你。”

“明年我一定會接上你的歌。”

他說完，就帶著孟雪綿走了。

我看著沈默山的背影默默道：

明年，你來吃我的喜酒吧。

我從櫃子裡拿出那條新裙子換上。

我也要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給我的情郎唱最好聽的山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