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燭歡_第10章 話音剛落
話音剛落,有人將我一把拽過去,攬進懷裡,又緊緊按住我的頭,不容我再有轉身答話的餘地。
「六哥與孤最是親近,從前使些下作手段也就罷了,如今竟跑來東宮討人,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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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爺嚷著「不敢不敢」落荒而逃時,謝淮安已鬆開手,低頭看著我,眉眼微慍。
「龍精虎猛?嗯?迎而不拒?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
我無顏與之對視。
「那個,以前乞討時經過青樓,不小心聽來的。」
「你覺得皇兄人如何?」他突然問。
「啊?」人家畢竟天潢貴胄,我由衷讚美,「還、還行,雖然敗絮其中,好歹金玉其外。」
我訕訕仰頭,只見謝淮安緊抿著唇,像在憋笑,「他若敢再來,你不要搭理。」
我小雞啄米般點頭。
「也別將他方才那句話放心上。」
哪句?讓我跟了他?
不免覺得好笑,我又不想攀高枝,一介草民,泡個溫泉都能暈過去的命,哪敢覬覦皇子?
等等!
我想起來了,這三年時間,我每每捱打或生病,謝淮安都感同身受,他中箭中毒,我亦覺得痛苦,為何這一回,我泡溫泉險些暈厥,他沒任何反應了?
莫非......蠱解了?
謝淮安還在滔滔不絕,講六王妃病逝後,六王爺性情大變,枕邊人換了一個又一個,皇帝氣得吐血云云。
我聽不進去,偷偷將手背到身後,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謝淮安面不改色:「阿箬,曹翀入獄已是板上釘釘的事,等一切風波平息,我有話對你說,我會給你,給你的家人一個交代。」
曹翀是死是活,幹我何事?又幹我家人何事?
我忍著痛,眨巴眼睛:「殿下可有哪裡不舒服?」
他笑笑:
「近來瑣事繁多,是有些累,但無妨。
「我唯恐重蹈覆轍,沒將其餘黨殺盡,讓身邊人遭了報復,東宮已加強了守衛,這段日子你且老實些,切莫亂跑。」
我欣然應允:「放心,我不會再牽連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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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我在首飾堆裡挑了又挑,選了又選,捨棄重的、大的,最終定了幾樣最值錢的玩意塞進包袱。
夜深人靜,我躡手躡腳推開房門。
角落裡的鸚鵡突然聒噪大叫:
「謝淮安!謝淮安!」
我大驚,衝上前合攏雙掌,泰山壓頂般將小鳥兒蓋住,手中傳出悶悶聲響:「謝淮安......謝淮安......我心悅你......」
「住嘴!再吵把你毛拔光!」我小聲威脅。
小小翠果然安靜了,轉著滴溜溜的眼睛打量我,像是在問,你要去哪裡。
我指腹撫過它的羽毛。
「蠱解了,我也該回家了。
「希望小翠醒來後不會怪我不告而別,也希望他......安康順遂,你如果嚮往自由,就自個兒飛走吧。」
雖說加強了守衛,但有夜色遮掩,加上我從前偷人銀子時,慣於借周遭環境隱匿蹤跡,前幾道宮牆,我鑽得很順利。
可眼看宮門在望,一抹黑漆漆的人影擋在了我面前。
來人居高臨下,語帶戲謔:
「喲,這不是床上功夫了得的那位嗎?大半夜的,你不在七弟床上受累,怎麼從狗洞裡爬出來了?」
不是六王爺又是誰?!
我從容不迫地起身,拍打衣衫上的草屑。
「王爺若是肯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奴家可向您引薦一位床上功夫更厲害的高手。」
他叉起腰,眼底興趣盎然:「有多厲害?」
回想翻看過的禁書,我夾起嗓,聲線如沾了蜜:
「尋常美色不過皮肉之歡,此女卻深諳閨閣之樂,媚骨天成,腰肢軟如春柳,豐腴處似熟透的蜜桃,但凡嘗過那滋味的,都甘願被吸盡精髓,死在她身上。」
他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天底下竟有......這等尤物?」
我強忍著噁心,放低音量:「絕無虛言,還是哺育過的身子,乳香混合汗水的甜膩,最為催情,我若能出了這道宮門,便告訴您她在哪裡。」
出宮門時,我再度被侍衛攔下:「正值宵禁,尋常人等不得進出!」
我高舉出謝淮安的令牌。
侍衛見狀,立馬放下兵器,畢恭畢敬:「小的不敢,這就為您放行。」
六王爺眼神諱莫如深。
「他連摸都不肯讓我摸的東西,居然給了你?」
遙遠的天際已泛出魚肚白,我大步流星向宮門外走,沒再回頭。
「喂,你還沒告訴本王!」
我朝身後揮揮手,會心一笑:「城郊以西五公里處有一片湖,湖岸上是一片肥沃的泥地,泥地旁邊有個茅草棚,它就在那裡。」
「茅、茅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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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戛然而止。
一陣淒厲的哭喊倏忽刺破了黑夜:
「殿下開恩啊!」
森嚴恢弘的宮門正徐徐開啟,一女子蓬頭垢面,珠釵斜墜,不顧侍衛阻攔,撲跪在馬車前,額頭重重磕在青石磚上。
「臣女知錯了!
「是我豬油蒙了心,妄想太子妃之位,是我嫉妒成性屢教不改,仗父親的勢,誤傷了您宮裡的人!
「您罰我殺我都行,求您放過我父親,明日不要斬他的腦袋!」
她抬起沾滿灰與淚的臉,額上已是一片淤紅。
「我父親他,為相十幾載,一心為國為民,什麼貪墨災銀、勾結敵國,全是無稽之談,是構陷忠良,他是清白的啊,懇請殿下明鑑!」
謝淮安緩緩推開窗,半張臉隱在陰影裡,目光如淬了冰。
「清白?
「江北旱地餓殍千里,人易子而食,可朝廷撥下的百萬賑災銀,七成流入你曹家庫房,成了你頭上鑲寶珠的金步搖,成了你們宴席上的天九翅、鰣魚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