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燭歡_第9章 不久
「不久，皇爺爺寫下賜婚聖旨......
「第一次見她是在南府，她三歲，粉雕玉琢，腕上戴個鐲子......跑來跑去，撞到我身上，我正飲茶，滾燙的茶水潑到了手，她疼得大哭......
「我尋了上好的傷藥來，卻驚聞南家遭到報復，滿門被滅......十餘人的腦袋，就掛在當年處決信徒的刑場之上......
「衙役收斂的那具最小的屍??......臉被劃爛......腕上玉鐲染著鮮血......」
謝淮安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斷斷續續，好不真切。
「......阿箬?你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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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應，卻發不出聲音，腦子裡一團漿糊，身體也沉沉朝池底滑去。
簾幕那邊泉水嘩啦，衣料簌簌作響。
緊接著，我身子驟然一輕，暴露在清冷的空氣裡，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裹住了我，我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宮人腳步倉促:「殿下，奴才抱著姑娘吧?」
「不必，快宣太醫。」
霧氣消散，簷廊的燈逐一掠過，男人繃緊的下頜線近在眼前，我被風吹清醒了些，不由地嘆了口氣:
「還是被你看光了。」
謝淮安瞥了我一眼,「沒幾兩肉的身子，著實沒什麼看頭。」
「你!」
太陽穴突突直跳，我剛要反擊，卻聽他清晰地說:「孤對你負責便是。」
我自嘲:
「別當我是三歲小孩成嗎?
「您何等尊貴，要怎麼負責?讓我做個掃撒丫鬟，還是暖床婢?難不成真明媒正娶?」
他駐足，低頭盯住我，一字一頓:
「那就明媒正娶。」
我愣了愣，還以為聽錯了，山野寒風忽然刮過來，冷得我直打哆嗦，謝淮安將我攏緊了些，加快腳步吼道:
「太醫人呢?還在做夢不成?」
隨行太醫趕到時，手還在整理胸前的衣襟，像是剛入睡就被人從榻上拖了下來。
一番診斷後，他得出結論:
「氣血虧損，還有輕微心疾，溫泉水過熱，久泡才會昏厥。」
「心疾?她怎麼會有心疾?」謝淮安臉色乍變。
太醫抹了抹額上的汗:「敢問姑娘，幼時可曾受過嚴重的風寒，未得醫治?」
我想了想，搖頭。
「是病過幾回，但藥鋪的掌櫃體恤窮人，都會煎藥給我們吃。
「至於這心疾，大人您不說，我倒是從來不知。」
謝淮安驟然頓住，彷彿被一道無形閃電擊中，發出輕微的驚呼:「是南夫......」
「男夫?」我問,「什麼意思?」
他矢口否認:
「沒，沒有，你聽錯了。」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急促的叩門聲。
「殿下，京城飛鴿傳來急訊，昨日朝會，章威、蘇達煥兩位大人，已聯名向陛下呈遞了曹翀貪墨宰銀、私通敵國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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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後的很長一段日子，我都沒見著謝淮安。
某日，一群宮人捧著盤子魚貫而入，盤裡盛著玲瓏剔透的首飾，綾羅綢緞的衣裙，還有一盒盒胭脂水粉，一看就是頂好的質地。
為首宮女朝我行了個禮:「是殿下賞給姑娘的。」
我受寵若驚。
「他送這些做什麼?」
宮女笑得人如沐春風:「殿下說，這些華美的修身之物，世間女子無不傾心，姑娘也定會喜歡。」
我心花怒放，正要說些感恩戴德的話，只聽宮女話鋒一轉:
「您平日穿得太過素淨，不施脂粉，恐有礙觀瞻，有損東宮體面，也令殿下臉上無光，今後的衣著妝容，須更端莊亮麗才好。」
我頓時垮下臉來。
待宮人離去，我朝著那堆賞賜唾了一口,「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才不稀罕。」
我拎起一串耳環，對著銅鏡比劃半天，最後氣急敗壞甩開。
「姑奶奶我哪裡有礙觀瞻了?」
又舉起一支步搖，插入髮髻，小翠連連稱讚:「好看，姑娘打扮起來，還是很好看的。」
「不如銀子實在。」我撇撇嘴,「我髮量少，戴不住，喜歡就送你。」
「阿箬姑娘這般大方，不如也送送本王?」
伴隨話音，房門被人推開，來人手搖摺扇，笑得風流倜儻，眉眼與謝淮安竟有幾分類似。
小翠低頭行禮:「六王爺。」
男人用扇柄抬起小翠的下巴:「本王早說要納了你，你瞧瞧，在皇弟這裡遭了多少罪，人養得又瘦又憔悴。」
小翠後退幾步，僵著笑:「王爺別拿奴婢說笑。」
此情此景，看得我有些噁心，謝淮安好像提過，他上頭六個兄長，有人獨愛溫柔鄉，想必是此人無疑。
男人瞟了一眼滿室賞賜，又瞟了一眼我。
「七弟讓我置辦的東西，原來是送你了。
「本王挖空心思從民間蒐羅的美人，他拒之門外，本王灌醉他，將他帶上花魁的香床，他也一腳將人家踹開。
「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會為了那捲破黃綢子守身如玉。」
他捏住我的臉頰,「你給他下了什麼迷魂藥?」
看來同命蠱之事，謝淮安也瞞著他。
我拍打他的手想讓他鬆開，卻被捏得更緊，疼得我只好胡謅:
「奴家......床上功夫了得!」
疼驀地輕了些，男人驚訝地瞪著我。
「王爺有所不知，太子殿下龍精虎猛，最愛我這般......嗯......知情識趣的......需得是柔而不弱，迎而不拒，分寸火候差半分都不成。
「總之呢，殿下舒坦了，奴家自然也是......累得很......」
我故意拖長那個「累」字，做足了承寵後嬌慵無力的姿態。
不料適得其反，風流王爺眼冒精光。
「謝淮安心裡有掛念，他娶不了你，不如你跟我?他許你什麼好處，本王許你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