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燭歡_第3章 行刑台最前方

引燭歡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風織紫

行刑臺最前方,本想看熱鬧的我慌了神,拼命擦拭起眉心,試圖將那勞什子蠱弄出來。

老婦伸手指著我:

「殿下今後的生死,就牽繫在這個乞丐身上了,她活,你就能活,她若是哪天不小心死了,你也得死。

「哈哈哈,沒了我,這蠱你永遠解不了!」

監斬官神情漠然,好像根本沒將她的威脅放在心上。

「死到臨頭還故弄玄虛,父皇就不該輕饒了你,行刑。」

監斬籤丟出,人頭落地,血濺三尺。

待百姓散去,虎子興沖沖跑來,展開手心:「阿箬姐,有人丟了我碎銀子,今晚能吃到肉了!」

我心有餘悸地拍著虎子肩膀:

「好樣的,咱們快回家。」

前方忽有人攔住去路,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姑娘留步,太子殿下有請。」

6

我幾乎是被架上馬車,一路綁進宮的。

宮人將我手上的麻繩解開時,謝淮安已端坐在前方,悠然地喝完了一盞熱茶。

「再說一遍,孤不會害你。

「幾位朝官沾了那神婆的妖術,皆七竅流血,暴斃而亡,她既然說下了蠱,就不得不防。

「何況孤乃儲君,是未來的一國之主,若真與你同命相連,這家你怕是回不成。」

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殿下,我相信你,我也不想死,可小女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十餘口人都靠我要飯為生!

「幾個時辰都過去了,我除了肚餓口渴,感覺不出任何異樣,是那神婆記恨你,臨死前誆人也說不定呢?」

謝淮安扶額不耐:

「讓劉太醫進來。」

一箇中年男人懷抱木匣入殿,匣子徐徐展開,裡面躺著一排雪亮的銀針,四個太監各自按住我一隻手腳。

我驚恐不安:「做什麼?」

謝淮安撇過頭,接過一塊白帕子:

「誆人與否,試試便知。」

太醫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拎出了一根長針。

「姑娘莫怕,老夫行醫數十載,深諳針灸之道既能治人,也能殺??,殺??需用十分力,我今日只用五分,或許會痛苦一點,但絕不會傷及你的性命。」

「去你——」

剛要破口大罵,一團帕子塞進我嘴裡。

下一刻,銀針刺入,一陣劇痛直衝天靈蓋,彷彿毒蛇在撕咬著血肉,疼得我魂不附體,死死咬緊了牙關。

「......住手。」

命令聲響起,如救世天籟,太醫果斷拔出針,驚慌地跑過去問:「殿下感覺如何?」

痛感消散,脊背被汗浸透,我偏頭去看殿上的謝淮安。

不用懷疑了。

他那慘白的臉色,發顫的雙手,與我如出一轍的滿頭大汗,足以證明蠱真的存在。

7

為了補償我受的苦,謝淮安賞了我一錠銀子。

那是我頭一回摸到完整的官銀,約莫十兩,形如小舟,掂在手上有種驚天地泣鬼神的沉,我恨不能立刻咬上一口,又礙於面子,千恩萬謝收入了懷中。

謝淮安問我的名字。

「阿箬。」

「哪個箬?」

「『箬笠朽於賤役骨,一生風雨壓低頭』,竹之賤者,常與貧苦相伴。」

姥姥說,這是她多年前,從寒冬街頭將我撿回時,為我取的名。

到了識字的年紀,我偶然從一本殘破的解字書上知曉了它的涵義,失落了好一陣子。

「孤倒不這麼認為。」

謝淮安道,「『箬骨雖賤不折節,任它風雪剮青衫』,取名之人是對你寄予了厚望。」

他是不是忘了我幹啥的?

我故作恍然,眼含崇拜:「示我真相,解我迷茫,殿下真乃神人。

那天起,我住進了東宮。

偏殿的房間很大,卻不許我走出十步之遠,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太子吃什麼,我便吃什麼,倘若某日他外出不在,送來的飯菜也定要以銀針試毒,才準動筷子。

起初,我還覺得新鮮,這般錦衣玉食的日子,從前絕不敢想。

可待久了,便深感煩悶,想念西直街的姥姥,想念從前雖衣衫襤褸,食不果腹,但走街串巷,別提多自在。

我請伺候我的宮女小翠向謝淮安轉達,能否擴大我的活動範圍,她面無表情收拾盤子,語氣冷淡:

「殿下勤於政務,哪有那麼多閒工夫搭理你?」

我拿出看家本事,堆起笑,拽住她的袖子不撒手:

「小翠姐姐,都說相由心生,你長得這般好看,心腸一定比那剛出鍋的糯米餈粑還軟,比臘月施粥的老和尚還善,將來也不知哪位郎君有福氣能娶了你,你就幫幫我好不好?」

小翠耳根通紅。

結果第二日,她進屋時臉沉得發黑。

「殿下說前些日子京城暴雨,雷電劈死了人,叫我好生陪著姑娘,你我都不許再踏出房門一步。」

用午膳時,我洩憤般將八盤菜餚一掃而空,還嚥了五碗米飯,喝光了一大盆湯,然後揉著腹,努力不讓自己吐出來。

小翠嚇傻了:「你少吃點呀,會吃壞肚子的!」

我打了個震天響的飽嗝,奄奄一息道:

「死、死不了。」

8

謝淮安寒著臉踹門而入時,我正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五臟六腑疼得像要炸開。

「你做了什......」

話還沒說完,他就捂著胸口,一副忍無可忍,欲嘔還休的模樣。

太醫上前查探了我的脈搏,又道句「得罪」

,反覆按壓我的腹部,最後看向謝淮安:

「是吃傷了。」

這場鬧劇最終以我催吐結束,小翠跪在地上,朝謝淮安磕頭:「是奴婢沒照顧好姑娘,求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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