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燭歡_第8章 夢見你了

「夢見你了!你傷好些了嗎?」

謝淮安驀地一愣，不自然地低下頭，耳尖泛上一抹奇怪的紅。

「難道還在發燒?」

我下意識伸出左手，想探一探他的額溫，又忽覺得逾矩，正要縮回，謝淮安突然一把將我握住，整個地裹入他的掌心。

他沉凝地望著我的眼睛，輕輕分開我的指縫，與我十指相扣，將我的手背貼在他的額前。

「阿箬，我不燒了。」

心跳轟鳴作響。

我慌亂地抽回手，移開目光:「殿、殿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哪個不要命的敢偷襲您,??頭，誅、誅他的九族。」

謝淮安笑出聲，揉亂我的頭髮。

「敵國皇室的九族，我即便想誅，也沒那麼容易，不過能將我的行蹤洩露出去，我想辦法砍那人一顆腦袋，也不難。」

我震驚:「通敵謀害太子?誰膽子這麼大?難道是——」

謝淮安比了個噤聲:

「膽子更大的事，十多年前他也不是沒做過，自以為天衣無縫，騙過所有人，卻騙不過我。

「入冬已有些日子了，你底子弱，我也重傷初愈，正好一塊兒去靈山的溫泉療養。

「三條狗正為了一塊肥肉相互撕咬，我們且安心等著，看它們把對方咬得鮮??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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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霧氣氤氳，我站在青石板上，腳底發冷。

謝淮安墨髮未束，一身月白常服，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慵懶,「怎麼還不進去?」

我摩挲著衣襬:「在等殿下。」

他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似乎心情極佳。

「一個水池還能吞了你?」

一陣激烈的犬吠驟然響起，我嚇得一激靈，本能地躲到謝淮安身後，拽住他的衣袖。

謝淮安看了眼守門的狗，立刻喚來宮人:

「把狗牽走，這些日子靈山不許出現任何犬隻。」

宮人速速照辦。

他挑眉看我:「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原來怕狗?」

「才、才不是怕，我是......討厭它們!」

他笑了笑，重新牽起我，穿過重重簾幔，來到一個極為開闊卻空無一人的白玉池子前。

只有一個池子?

那我豈不是要和他一起?

我聲如蚊蚋:「殿下，男女授受不親，我姥姥教過，若非明媒正娶，女子的身子絕不能讓男子看了去。」

謝淮安頓住，隨即失笑,「是我考慮不周。」

他拍手喚來宮婢，命人用一副厚重的錦緞作簾，將水池從中隔開，簾幕另一頭傳來他的聲音:「如此，可放心了?」

我這才舒了口氣，飛快褪下衣衫踏入水中。

暖和的泉水漫過肩膀包裹住我，我尋了處位置，靠住池壁，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你身上的鞭傷好全了嗎?」

「都好了。」我摸了摸手臂和後背,「就是留了幾條疤，怪難看的。」

「無妨，我有全天下最好的祛疤膏，回宮便給你。」

他語氣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悠遠,「那藥，我曾尋了很久。」

很久?他對祛疤有什麼執念嗎?

未等我張口，他又問:

「你昏睡時，我見你左手手背有一塊舊疤，怎麼來的?」

我抬起手，看了看那塊淡紅印記。

「不記得了，姥姥說她撿到我時就有了，興許是胎記。」

「你姥姥......」謝淮安沉吟,「她是個怎樣的人?叫什麼名字?」

「我也不知道。」

回憶過往，心底忽然苦澀。

「她從不說她的過去，但她對我要求嚴格，雖是討飯為生，她卻一直督促我識字、讀書，時不時還考我書上的知識。

「江北大旱那年，京城湧入大批災民，有的是餓死了雙親、無家可歸的孤兒，姥姥自身難保，卻肯收留他們，想辦法分他們一口飯吃，教他們為人的道理，大家都敬重她，愛她。

」

說著說著，我鼻尖發酸。

「我總覺得，姥姥流落街頭之前，一定也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小姐。」

水聲輕響，那邊的人似乎動了一下。

「阿箬，如果同命蠱無解，你可願......一直待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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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彷彿漏跳一拍，我怯懦地往水裡縮了縮。

不願意?

東宮有萬千的好，藏書閣很好，心地善良的小翠很好，餐餐有肉吃，日日有甜酥酪，更是好上加好。

願意?

日子那麼長，若謝淮安娶了妃，再來個張婉儀、王婉儀，背地裡抽我鞭子，打我板子，豈不比要飯還可怕?

謝淮安好像沒指望我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上頭有六個哥哥，七位皇子，我是最小的。

「皇爺爺在世時就最疼我，那六個哥哥，沒一個熱衷權勢，愛的不是遊山玩水，就是溫柔鄉，我沒有手足相殘的煩擾，卻早早背上了繼承江山、擔負天下的重任。

「皇兄們玩樂時，我就在御書房埋頭苦讀，聽老師講授學問，皇爺爺罵父皇是個庸君，但還好，有我這個兒子託底。」

他聲音舒緩、低沉，帶著傾訴般的意味，如泉水淌過耳骨，聽得我意識模糊，頭有些發暈。

「我很感激我的老師，前任丞相南謙大人，他學識淵博，在治國理政上極有見地，是他教我『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教我『偷安者後危，慮近者憂邇』......

「我七歲那年，素來孱弱的南夫人有了身孕，皇爺爺說，若懷的是個女兒，就許給我做王妃......

「當時，江南一帶邪教猖獗，敵國巫術盛行，那些人設壇作法，招收信徒，造成死傷無數......是南大人前去處理，抓了大批信徒，在京城行刑臺上親自監斬，立下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