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人,四十三影_第12章 12母親站在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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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站在我身後,沒有阻止。
她一夜之間老了許多,頭髮散著,手裡攥著父親的遺照。
“你爸不讓我說。”
我開啟圓筒。
底片儲存得很好,塑膠袋裡放了乾燥劑。
我用手機燈照著看。
一格一格的黑影裡,全班站在臺階上。
我找到了自己。
不。
準確說,我找到了謝燃。
最後一排。
謝燃。
也就是我。
這個認知落下時,我竟然沒有崩潰。
大概人麻木到一定程度,連崩潰都要排隊。
陳序站在我身後,左手搭著我的肩。
和群裡那張一樣。
可底片邊緣還有一塊被剪掉的膠片。
切口整齊。
我問母親。
“少了什麼。”
她哭了。
“少了一張側拍。”
“誰拍的。”
“你爸。”
母親把父親遺照翻過來。
相框背板裡夾著一張小照片。
照片角度偏斜,拍的是畢業照現場旁邊的教學樓側門。
畫面裡,化學準備室的窗戶開著。
窗邊站著一個人。
不是陳序。
不是我。
是周寧。
她手裡拿著打火機。
我坐在地上,聽見血液往耳朵裡湧。
母親哽咽著說。
“你爸查到這張照片後,周寧來過。”
“他本來要報警。”
“可她說,你也會被牽進去。”
“你爸怕你再出事,就藏了。”
所以真相不是陳序放火。
也不是所謂惡作劇失控。
所有人都在說謊。
只是有人說得更久,也更像真的。
也不是全班的惡作劇失控。
周寧才是那個點火的人。
她喜歡陳序,恨我舉報作弊,恨我讓陳序丟掉保送。
她本想燒掉舉報材料,逼我認錯。
陳序回去拿材料時,被困在火裡。
我逃出來後失憶,被陳家認成陳序。
陳序活下來後,失去了名字。
周寧成了我的醫生,用十六年把我困在另一個人的人生裡。
手機響起。
周寧來電。
我接通,沒有說話。
她那邊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打火機蓋開合的聲響。
“你看到照片了。”
電話那頭的周寧太穩了。
穩到像她早就在等這一刻。
我說。
“看到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你也該明白,陳序為什麼不敢殺我。”
“因為他沒有證據。”
“現在有了。”
電話那邊停了幾秒。
“謝燃,你真以為那張側拍是真的?”
我心口沉了下去。
很好。
熟悉的反轉,又來了。
我看著母親。
母親的哭聲停住。
周寧繼續說。
“你父親拍到的那個人,是你。”
“你那時穿著我的校服外套。”
“你忘了,周寧這個名字,也可以被換掉。”
我握著手機,手背發冷。
相框背板裡又掉出一張紙。
是一份燒傷病房探視登記。
2008年6月19日。
探視人,謝燃。
被探視人,陳序。
我看著自己的名字,忽然分不清誰在看誰。
謝燃。
陳序。
這兩個名字在紙上安安靜靜,像兩條纏死的線。
電話裡,周寧說。
“畢業照上多出來的人,從來不是陳序。”
“是你每次忘記真相後,自己補上去的那個人。”
“你需要一個活著的陳序,替你承受那場火。”
窗外傳來敲牆聲。
這一次,不在學校。
在我家。
一長。
兩短。
母親慢慢轉頭,看向客廳牆壁。
那面牆後面,是父親生前封死的儲物間。
我拿起鑰匙走過去。
鎖孔裡插著一張舊校牌。
17號。
謝燃。
背面新刻了一行小字。
別開門。
我盯著那三個字。
十六年前,有人讓我別回頭。
十六年後,有人讓我別開門。
很好。
我的人生,主打一個永遠別做選擇。
手機螢幕自動亮起。
同學群裡,周寧發了一張新的畢業照。
這次照片裡沒有多出來的人。
四十二個人站得整整齊齊。
最後一排右數第三的位置,空了一個。
而那隻本該搭在我肩上的手,正從照片外伸進來。
它隔著螢幕,按住了照片裡的我。
也像按住了螢幕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