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人,四十三影_第5章 5我握着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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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校牌,
他們。
他。
磁帶裡的父親比臨終前年輕,嗓子裡帶著煙味。
“別相信畢業照。”
我心想,晚了。
我不僅信了,還差點被它牽著鼻子走。
“也別相信周寧。”
周寧在窗外用力拍玻璃。
她的嘴一張一合,隔著玻璃只剩模餬口型。
我按住播放鍵旁邊的塑膠蓋,手被裂口劃出血。
“2008年6月17號,謝燃沒有轉學。”
“那天他被關在化學準備室。”
“門從外面反鎖,窗戶被鐵栓卡住。”
“你們班拍畢業照前,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裡面。”
磁帶咔了一聲。
電流聲裡混進幾下敲擊。
一長。
兩短。
我後背貼上桌沿。
化學準備室。
這個詞撬開了我腦子裡一塊封死的鐵皮。
夏天的味道湧出來。
樟腦丸,酒精燈,汗溼的校服,走廊盡頭有人喊別鬧了。
還有一個男生在門後敲牆。
一長。
兩短。
那不是求救暗號。
那是我和他約好的訊號。
想到這裡,我胃裡那點酸水終於翻了上來。
我按著太陽穴,胃裡翻起酸水。
窗外的周寧終於撬開鎖衝進來。
她按停磁帶。
“陳序,別聽了。”
我推開她。
“我爸為什麼錄這個。”
“因為他後來知道了。”
“知道什麼。”
周寧眼圈紅了。
“知道你那天也在準備室外面。”
她從包裡拿出藥瓶,倒出兩片遞給我。
我沒接。
“你一直給我治病?”
“從你父親找到我那年開始。”
“治什麼。”
周寧嗓子啞了。
“你把自己從那天摘出去了。”
這句話太輕。
可我的胸口一下悶得喘不上氣。
我盯著她。
她沒有躲。
“謝燃被關進去後,火沒有馬上起。”
“有人在門口跟他說話。”
“有人告訴他,只要承認偷了班費,就放他出來。”
走廊裡有風吹過,門縫發出細聲。
我問。
“那個人是我?”
周寧沒有回答。
沉默已經夠了。
有時候人不回答,比回答更像認罪。
我抓起舊校牌。
“為什麼校牌上是我的名字。”
“因為那天拍照前,你和謝燃換了校牌。”
“為什麼換。”
“你說這樣老師點名時,他能替你去罰站。”
周寧說到這裡,視線避開了我的手。
“你們以前關係不差。”
我笑不出來。
照片裡那個陌生人搭著我的肩,看著我。
那目光不像來索命。
更像在等我回頭。
如果他是我最怕的人,為什麼會那樣看我。
如果我害了他,為什麼他還站在我身後。
警察來了後,廣播室被封。
周寧陪我下樓。
經過三樓檔案室,黃老師站在門口,手裡抱著那隻牛皮紙袋。
她看見周寧,臉上沒有驚訝。
我停住。
“你們認識。”
黃老師低頭。
“周醫生常來。”
“她不是學校的人,為什麼能進檔案室。”
黃老師抿著嘴。
周寧說。
“為了你的治療資料。”
我看向黃老師。
“她昨晚掃描照片時,你在不在。”
黃老師點頭。
“在。”
“那張照片裡有謝燃嗎。”
黃老師的目光散了。
“有。”
“他站哪。”
她喉嚨動了動。
“最後一排,搭著你肩。”
周寧立刻打斷。
“夠了。”
我把溼照片從檔案袋裡抽出來,展開給黃老師。
“這張呢。”
黃老師看了一眼,懷裡的紙袋掉到地上。
紙頁散開。
裡面夾著一張拍攝費用收據。
收據抬頭是南城青鳥照相館。
人數欄寫著42。
背面卻有攝影師手寫的一行字。
實到43,少拍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