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人,四十三影_第6章 6青鳥照相館還在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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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照相館還在老街。
招牌褪成淺藍色,捲簾門半開,裡面堆著舊相框和婚紗樣片。
老闆姓梁,背彎得厲害,聽見高三七班,正在擦鏡頭的手停了。
“又來問。”
我問。
“還有誰問過。”
梁老闆抬頭看牆上的鐘。
鍾早停了,指標指在一點十七分。
“你們班的人,這些年斷斷續續來。”
“都問什麼。”
“問照片有沒有底片。”
“有嗎。”
他把鏡頭布疊好。
“燒了。”
“什麼時候。”
“你們拍完照那天下午。”
店裡光線暗,門口車聲被布簾隔成悶響。
梁老闆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舊賬。
2008年6月18日那頁,確有南城三中高三七班的記錄。
人數42,照片80張,加洗12張。
備註欄寫著,後排補人。
“後排補人是什麼意思。”
梁老闆臉上的皺紋擠到一起。
“學校說有個學生請假,想後期補進去。”
“補的是謝燃?”
“我沒見過名字。”
他翻到夾頁,裡面壓著一張小寸照。
照片上的男生正是畢業照裡多出來的人。
背面寫著謝燃。
字跡端正。
“誰送來的。”
梁老闆抬起眼。
“你。”
顯影液的舊味鑽進喉嚨。
我說。
“不可能。”
“你穿著校服,臉色差,帶著一個女生。”
“女生是誰。”
梁老闆把賬本推遠。
“現在總來找我的那個周醫生。”
我走出照相館時,街上天已經暗了。
周寧在醫院門口等我,白大褂外套著風衣,手裡拎著藥袋。
她沒有問我去了哪裡。
“梁老闆還活著,挺意外的。”
這句話讓我停住。
“你知道我去找他。”
“你父親以前也找過他。”
醫院大廳的白燈照得人發虛。
導診臺旁邊有個小孩在哭,母親捂著他的嘴,怕吵到別人。
周寧帶我進心理科最裡面的診室。
門關上後,她從櫃子裡拿出一份病歷。
心理評估摘要。
患者陳序,存在選擇性記憶缺損,對2008年6月17日至9月17日間關鍵事件迴避嚴重。
觸發物,畢業照,17號校牌,敲牆聲。
風險提示,患者曾多次將自身身份與謝燃混淆。
我看見最後一句,皮膚髮麻。
“身份混淆是什麼意思。”
周寧拉開椅子坐下。
“你有段時間堅持說自己是謝燃。”
“為什麼。”
“因為你接受不了陳序做過的事。”
她翻開病歷後面的附頁。
那是一張手寫檢討。
字跡歪斜,寫的人手一直在抖。
我一眼認出,那是我的字。
我不該把門鎖上。
我聽見他哭了。
我以為他們會開門。
我沒有想到會起火。
紙張下方有血印,顏色已經發黑。
周寧說。
“這就是你一直不敢記起來的真相。”
我坐在椅子上,耳邊有鐘擺聲。
可診室裡沒有鍾。
“謝燃死在化學準備室?”
“對。”
“我鎖的門?”
“你參與了。”
“還有誰。”
周寧合上病歷。
“全班。”
她說出這兩個字時,窗外救護車鳴笛劃過。
“那天你們被謝燃舉報集體作弊,保送名額全部重審。”
“有人提議嚇嚇他。”
“你拿了鑰匙。”
“許斌堵了窗。”
“我負責把老師引走。”
我看著她。
“你也在。”
她點頭。
“我也在。”
我以為自己會發火,或者當場垮掉。
可腦子裡反倒空了。
照片裡謝燃看著我的樣子再次浮起。
那不像仇人。
更像在等我回頭。
我問。
“為什麼畢業照裡會有他。”
周寧握著病歷邊緣。
“因為我們拍照時,他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