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下班刷到求助帖。
「女兒大一,兒子高一,想離婚怎麼辦?」
第一條評論:「老公出軌了?」
她回:「沒有出軌。
他主外我主內,每月給我生活費,上月我停經,去醫院檢查,說是因為壓力太大。」
寥寥幾條評論皆是嘲。
「每天干點家務就壓力大了,那我們上班的怎麼說?」
「為了兒子再忍兩年唄,反正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看了帖主之前發的,老公律所合夥人,有錢又不出軌,還不知道珍惜。」
「家庭主婦就這樣,脫離社會,腦子不清楚。」
我無語退出,卻手滑給帖子點了個贊。
剛想取消,下一秒收到私信:
「你是律師?能幫幫我嗎?」
1
我的 ID 是在律所實習的牛馬。
現在後悔吃瓜也來不及。
我一句沒發,對方一咕隆全塞了過來。
被黏上了。
「我心裡想了很久,跟爸媽試探過,罵我更年期到了胡鬧。」
現實沒人理她。
儘管我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不知道名字模樣、不知道品性的人。
她卻像溺水般,死死抓住我這塊浮木。
「一般女性停經是 44 到 55 歲,我 39 就沒了。」
「他每月給我兩千,錢不夠用,我竟然因為這個壓力大到爆棚。」
「現在又因為我停經了,女兒上大學不在家,他說要扣掉一百塊的生理補貼。」
「不想跟他過了,大不了我自己出去打工。」
我一邊「嗯、啊、額」地應著,一邊順勢點進她主頁。
記的都是孩子瑣事,符合寶媽的刻板印象。
「青春期男孩不讓我進臥室怎麼辦?」
「孩子成績下降,要換補習班嗎?」
「女兒非要考外地的大學怎麼辦?」
估計也是現實沒人理她,只能上網問。
唯一一條提及自己的,是她帶孩子去吃大餐。
美食照片和 204 塊的賬單。
上面寫她老公升職成某某律所合夥人,家用從 1500 升到 2000。
開心溢於言表。
2
這下我總算知道大資料為什麼推給我了。
我就在那個律所實習。
「你老公叫姜雲鴻?」
對面破天荒地沉默了一會兒。
搞錯了吧。
我又後悔自己的衝動,保持吃瓜的分寸多好。
我認識的姜律,公認的風度翩翩,體貼大方。
與她口中的老公兩模兩樣。
所裡兩三點的下午茶,我起初以為是單位福利。
後來聽人說是從姜律工資里扣的。
「小女生嘴巴饞,想吃就吃。」
外出吃飯,也往往是姜律請客。
學姐轉正時,他送了一萬的 Gucci 錢包。
「有個漂亮的錢包,錢會越賺越多。」
前幾天我遲到,匆忙打車到律所,剛巧在門口碰到姜律。
我低頭當沒看見,怕被教訓。
沒想到他叫住我,告誡下不為例後,塞給了一張大紅鈔。
「昨晚加班了吧?我剛實習那會也是你這樣,又苦又累,打車應該由律所補償的。」
能隨手給別人一百,怎麼可能費心思扣老婆的一百塊?
許久,我收到她糾結的回覆。
「你認識?」
據說姜律和他老婆青梅竹馬,高中就在一起了。
不少人都可惜他英年早婚。
我皺著眉頭,打字問:「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你是姜雲鴻的老婆?」
對面沒再回。
3
按說這瓜就此打住。
可我翻看卷宗時,看到離婚,腦子裡時而會聯想到那個女人。
她不會真的是姜律的老婆吧?
算了,關我什麼事。
我去洗把臉清醒清醒。
女衛生間牆上多了個放衛生巾的方盒。
學姐站在那邊,腰間繫了件外衣。
她開啟盒子拿出來一包衛生巾看了看,嫌棄地又拋了回去。
我湊過去:「學姐,來月經了?」
學姐點頭。
「姜律一片好心,老婆絕經了用不上,拿來給女同事備著。」
「誰知道那女人那麼摳,這種雜牌子用了也不怕爛了那裡。」
「真給姜律丟臉。」
她拜託我去樓下便利店買一包。
「你拿我錢包去,裡面有零錢,你開啟包就能看到。」
我知道,Gucci 的。
姜律送的。
我們這批實習生,都夢想著能去姜律這樣大方又有人情味的領導手下工作。
沒過幾天,我去上廁所時,看到那些衛生巾統統被扔進了垃圾桶。
聽說有人向行政投訴了。
姜律為此還道了歉,專門買了三箱液體衛生巾。
「我愛人家裡窮,一直以來節儉慣了,請大家多包涵。」
從這天開始,姜律沒再帶午餐便當。
所里老人都習以為常了。
「肯定是又吵架了。」
「這種絕經女人最難搞了,也就姜律脾氣好,能忍。」
「倒反天罡,她脾氣再大還不是要靠姜律養?」
「看著吧,不出半個月,她肯定眼巴巴地過來送飯。」
可一個月過去了,姜律的午飯還是外賣。
那賬號也沒再更新。
我好奇地去問學姐:「你見過姜律老婆嗎?」
律所很少有人見過姜律老婆。
不管是年會還是團建,姜律從不帶老婆出席。
學姐翻了個白眼。
「之前姜律託我拿便當,我看見前臺有個大媽在登記。」
「要不是知道他老婆的名字,我還以為是保姆呢。」
「高中就迫不及待用孩子綁上姜律了。」
「但凡姜律多談幾段戀愛,多認識幾個女人,也不會瞎眼看上她。」
學姐還跟我吐槽了她的名字。
王玉鳳。
穿得很土。
名字也很土。
我卻想到那個賬號裡有個鳳字,心裡頓時湧上幾分怪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