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年近四十和離改嫁,竟嫁進了侯府做續絃。
仗著這層關係,加上過人的美貌,我這個九品小官之女,也成功混進了貴人圈。
人人都說我和我娘一樣命好,將來定也能高嫁。
可世子宋懷瑾卻嗤之以鼻,屢次在人前貶低我:
「空有皮囊而已,小門小戶出身,女子最重要的端莊禮儀,她一樣也沒有,哪個有頭有臉的人家會要她?」
這話說得多了,熱心我婚事的人也漸漸少了。
我想他是恨我娘,連帶著恨我。
因此,當我娘問我定親的訊息要不要告知宋懷瑾時。
我沉吟片刻:「不了吧!」
1
去侯府時,不巧正碰上宋懷瑾要出門。
我腳步一頓,默默往廊下側邊避讓,低頭垂眼,只盼他別注意到我。
可偏偏,他還是停下了腳步,在我眼前站定。
許是太過討厭我,每次遇見,他總能一眼鎖定我,然後開始冷嘲熱諷。
我只好給他行禮:「見過世子。」
他沒應,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樣極礙眼的東西。
隨後,一隻手伸過來,修長的手指從我髮間抽走了什麼。
我抬頭,只見他指間拈著一朵半開的海棠。
晨露未乾,花瓣粉白。
今早起床時,我見這支花正好伸進窗戶,可愛極了,便忍不住摘下來簪上了。
宋懷瑾看了一眼,隨手扔在地上。
「女子須得安分,拋頭露面就算了,還簪花戴朵,如此輕浮,成何體統?」
「今日只我看見便罷了,若是讓旁人看見,少不得又要說侯府的閒話!」
我心中只覺尷尬又可笑,我又不是侯府的人。
他總說,我娘進了侯府便代表侯府的臉面,我言行有失便是我娘沒教好的緣故,若讓人知道侯府讓一個教女無方之人做了主母,會有損侯府的聲譽。
可我言行舉止皆為正常,是他自己到處說我舉止不端,恨不得昭告天下。
娘讓我少去惹他,我已儘量躲著他了。
可他卻總盯著我不放,誰曾想簪個花都能礙了他的眼?
「世子說得是。」
我嘴上應承,心裡卻只想快點離開。
他頓了頓,又問:「今日又來做什麼?」
「回世子,來看我娘。」
「看你娘還戴朵花?」
他怪笑了一聲,又說:
「你的小心思我都知曉,以你的身份本不配進侯府的門,不過......只要你安分守己,莫想著憑著你孃的關係登堂入室,我亦可破例,將來我的世子妃進門,也會善待你。」
我愣了半晌。
我娘剛嫁進來的時候,我的確是有想過攀侯府這門親戚的。
只是在宋懷瑾的幾番嘲諷後,我已漸漸歇了心思。
今日他這是又願意認我這半個親戚了?
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了。
於是我恭敬地回道:「奴家不敢有非分之想。」
「如此最好。」
他似乎也有很急的事,說完這句話,便帶著人走了。
我鬆了口氣。
等腳步聲漸遠。
這才蹲下身,把那朵海棠撿起來。
花瓣已經碎了。
跟在我身後的丫鬟阿金小聲嘟囔:
「小姐簪個花怎麼了,又不是什麼違制的東西......」
「好了。」我打斷她,「咱們是來辦正事的,走吧。」
阿金噤聲,跟著我往裡走。
其實今日來侯府,是因我婚期將近,我來和娘商量我嫁衣的料子。
反正等成了親,便不會常來了。
我管他討不討厭我。
2
我娘院子裡已經擺滿了各種紅彤彤的料子。
她坐在中間,手裡拿著兩塊料子來回比劃,見我來了,朝我招手:
「快來,我眼都挑花了,你自個兒看看喜歡哪個。
」
我正要過去,屏風後面突然探出一個人頭。
我腳步一頓。
她從屏風後繞出來,笑嘻嘻地說:
「母親讓我也來幫你挑,說沾沾喜氣,說不定明兒個我也找到如意郎君了。」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我也忍不住笑了。
侯府千金宋懷玉,與宋懷瑾一樣,皆為早亡的先夫人所出。
但與宋懷瑾不同的是,她並不排斥我娘。
她會叫我娘「母親」,也親熱地喚我一聲「阿箏姐姐」。
不像宋懷瑾,即便侯爺訓斥,他也只願稱呼我娘為「夫人」,將「生分」二字表現到了極致。
三個人在一起做事,未必比一個人快。
我還一句話都沒說,她倆便為了各自喜歡的料子爭上了。
一個說蜀錦富貴,一個說雲緞雅緻。
最後還是我一錘定音,選了個大紅織金,並蒂蓮的花紋,既富貴又雅緻。
她們倆看了看,難得達成一致,點了頭。
料子剛包好,母親又遞過來一個錦盒。
裡面是一對瑩潤透亮的翡翠手鐲。
成色極好,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我正要推辭,母親按住我的手:
「這是侯爺給你的添妝,他說好歹算是你的長輩,你成婚,他不能什麼表示也沒有。」
「再說你嫁過去也得有些像樣的首飾,免得叫人看輕了,這對手鐲是上回陛下賞賜的貢品,你戴著正合適。」
我有些動容,點點頭收下了。
「替我多謝侯爺。」
3
我和阿金回去時,很不巧,又遇見宋懷瑾。
他正從外面回來。
懷玉嘀咕道:「哥哥今日也回來得太早了。」
宋懷瑾厭惡我攀侯府的高枝,故也不喜懷玉親近我和母親,此刻看見她與我在一起,臉色有些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