箏渡_第6章 也沒有人等他
也沒有人等他。
12
宋懷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那匹棗紅駿馬馱著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街邊的喧囂像隔了一層厚紗,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一個小販在他面前叫賣著桂花糕。
他忽然想起謝箏第一次來侯府。
那日他剛從城外回來,一身風塵,正往書房走。
穿過垂花門時,餘光瞥見廊下站著一個陌生的少女。
她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臉。
眉眼彎彎,膚若凝脂,晚霞落在她臉上,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
就讓他失了神。
直到父親叫了他三遍,他才回過神來。
父親對他說:「那是吟心的女兒,你應當叫妹妹。」
妹妹。
他看向廊下。
她正朝他這邊望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很期待。
他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他不想叫她妹妹。
也不想叫江吟心母親。
他叫不出口。
所以他沒有說話,冷著臉轉身走了。
第二日,她又來了,特意來給自己送糕點。
食盒裡整整齊齊地碼著桂花糕。
她站在書房門口,低著頭,聲音細細的:「世子,這是我做的桂花糕,你嚐嚐。」
不知為何,他說:「我不喜歡桂花糕,拿去扔了。」
她愣在原地,眼眶有些紅。
但隨即便笑著說:「沒關係,那明日我做別的,我會做好多種呢。」
後來她每天換著花樣做各種糕點。
他便由著她天天跑來跑去。
直到發現懷玉竟然私自帶她去參加詩會,一群紈絝子弟??無點墨,竟然輪番在她面前賣弄。
她還笑得那樣開心。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火,上去便說了她一頓。
那些人看上她的美貌,那他就說她缺乏教養。
果然,那些紈絝子弟便退縮了。
看著那些人散去,他心裡鬆了一口氣。
看吧,這些人對她都不是真心的。
唯有他,不在乎她的出身,不在乎她舉止是否端莊。
他看得出來,她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姑娘,為的便是攀上高枝享受榮華富貴。
他可以滿足她。
她的出身做不了侯府主母,但他可以為了她娶一個善良大度的女子,將來她的日子便不會難過。
可她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對他的態度一日比一日冷淡,連侯府也不常來了。
他沒有辦法,只能提前對她表露自己的打算。
他以為這樣她便能安心等他。
「客官,客官......新出爐的桂花糕,嚐嚐吧?」
小販將桂花糕舉到他面前。
他低下頭,看著那筐白白糯糯的桂花糕,買了一盒。
拈起一塊,送進嘴裡。
甜的。
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當初他扔掉的那一盒是什麼味道了。
13
去西南的第一年,我和趙澈遊遍了西南的山山水水。
春日賞花,夏日泛舟,秋日登山,冬日圍爐。
同時,我們也把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
第二年,我有了身孕,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兒,趙澈像寶貝一樣,日夜抱在身上不肯離手。
第三年,接到聖旨,陛下想孫女想得緊,要我們回京小住。
回京那日,依舊許多人來接。
母親過得不錯,比以前更年輕了。
懷玉到了議親的年紀,好幾個青年才俊,正愁不知道挑哪個,讓我一定幫他掌掌眼。
魏如蘭也來了,身邊站著個文質彬彬的男人。
聽說那是去年的探花郎,已被她招為上門女婿。
他朝我行了個禮,舉止得體,談吐文雅,與魏如蘭站在一起很是登對。
「恭喜你。」我握著她的手。
「也恭喜你。」她看著我懷裡的女兒,「長得真好看,像你。」
我笑了笑,放眼望去,當初與我關係好的小姐公子們,如今都已成家立業,各自安好。
唯獨少了一人。
有人笑著說:「咱們當初玩得好的,如今都成家了,就等著喝懷玉的喜酒了。」
「你們莫不是忘了,懷玉頭上還有個哥哥呢。」
熱鬧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半晌,不知誰低低說了一句:
「宋懷瑾啊......他那張嘴,京中誰人不知?有頭有臉的人家,誰會嫁他?」
這話說得直白,卻無人在意。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說起了旁的閒話。
笑聲又重新響了起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