箏渡_第4章 皇室禮儀繁瑣

皇室禮儀繁瑣，流程走完已是黃昏。

但按照規矩，還要等到深夜賓客散盡，等趙澈回來喝了合巹酒才能休息。

鳳冠壓得脖頸發酸，我強撐著疲乏的身子靠在床沿歇歇，門外忽然傳來動靜。

卻不是趙澈，而是宋懷瑾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婚宴哪有主動趕賓客走的啊?況且咱們都多久沒好好聚過了，今日好不容易多喝兩杯，你竟這樣急著回洞房，那我倒要看看這新娘子到底有多美了!」

「是啊!四哥真不夠意思!」

同行的人發出幾聲附和，似是要鬧洞房。

我瞬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累了一天，我哪還有力氣強顏歡笑?

有人眼疾手快，將房門推開一條縫，就要鑽進來，卻立刻被趙澈捏住手腕。

那人吃痛道:「四哥什麼意思?看看新娘子都不讓?」

「我與王妃至少還要在京中待上好幾日，有的是機會見面，你急什麼?」

趙澈語氣淡然，手上的動作卻是分毫不讓。

身後幾個鬧著要跟進來的人，紛紛縮了回去。

宋懷瑾笑道:「也罷，明遠娶了妻果然不一樣了，那咱們就改日再拜見嫂嫂了!」

門外安靜下來，我這才鬆了口氣。

趙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來。

他走過來，在我身旁坐下，伸手幫我把鳳冠摘了。

「傻姑娘，戴著不重嗎?」他說,「往後在家裡不用守那麼多禮節，等去了西南就更自由了，你想幹嘛就幹嘛。」

因著這一句，我對西南更多了幾分嚮往。

恨不得立刻便出發去西南。

第二日，我與趙澈進宮請安，便表達了想要儘快回西南的想法。

陛下雖然不捨，但也允准了，只是單獨將趙澈叫去說話。

趙澈怕我獨自面對皇后不自在，便讓我先回王府。

剛到王府門口，管家便說有訪客。

我道:「王爺與陛下有要事相商，恐怕會回得比較晚，去給客人說清楚便好。」

但管家卻有些猶豫。

我仔細追問，他才說:

「稟王妃，來的是寧遠侯世子，屬下不知他是來找王爺的還是來找您的，您看要不要去花廳看看?」

在他們看來，宋懷瑾算我半個孃家人，還真有可能是來找我的。

「行吧!」

8

我換了身常服去花廳。

宋懷瑾正坐在廳中飲茶。

管家叫了聲:「世子，王妃到了。」

宋懷瑾下意識起身朝我行禮:「見過嫂......」

他話到一半便卡住了，臉色瞬間一冷:「謝箏?你在這做什麼?」

說話時，他還朝我身後望了望。

我無語道:「這是我家，我不在這裡應該在哪裡?」

「你家?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還有，你這什麼打扮?」

一旁的管家見狀，雖不知王妃的繼兄為何突然出言不遜，但想起趙澈的吩咐，無論何人冒犯王妃，都要以維護王妃為先，於是連忙上前一步道:

「世子請自重，我家王妃有陛下親賜的一品金印，即便是親生父母也要行臣禮，方才世子怕是逾矩了。」

「王妃?」宋懷瑾不可思議地看向我:「你瞞著所有人偷偷成親了?」

「世子說笑了，我怎會偷偷成親?王府娶親，定是三書六禮缺一不可，父親母親也都給我準備了嫁妝，就連侯爺，也給了一對鐲子做添妝，怎麼會是偷偷成親?」

他低頭，目光落在我腕上，認出了那對翡翠手鐲，正是陛下賞賜給侯府的貢品。

他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就我不知曉?」他的聲音發澀。

我忽然想起，母親當初問過我，定親的訊息要不要告訴宋懷瑾?

我說，不了吧。

倒不是刻意隱瞞他，而是沒必要特意去說。

他不喜歡我，這是眾所周知的事，若我特意去說，不僅不會得到祝福，反倒會招來一頓冷嘲熱諷。

只是我沒想到，連侯府下人都知道的事，他竟然一點風聲都沒聽說。

「呃......其實並非刻意隱瞞世子。」我斟酌著措辭,「或許是大家都知曉世子一向厭惡我，故而不在世子面前提起我的事，免得擾了世子的心情。」

「還請世子勿怪!」

9

這話落在宋懷瑾耳朵裡，像一記耳光。

不打在臉上，打在心上。

他站在原地，臉上浮起一個奇怪的笑，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過往的細節如走馬燈般閃過——

他想起趙澈與他說起婚事時，他只聽見「她父親是個縣官」,便沒了興趣，當即岔開了話題。

花燈節那夜，他看見她放燈，以為她是在向自己示好，心裡還在得意，未曾想當時自己身邊還站著個趙澈。

原來如此。

他竟然還在她面前說了那麼多自作多情的話，想來真是可笑，可是——

他看著眼前面若芙蓉的謝箏，心裡的酸意如滔天巨浪般湧來。

最開始，她明明喜歡的是我啊!

他記得很清楚。

她母親剛嫁進侯府那年，她天天往侯府跑。

她每次來，都帶著特意為他一個人做的各種糕點。

他不喜歡吃桂花糕，她就換成栗子糕、杏仁糕、綠豆糕......

他不喜歡她穿亮色的衣服，她就換成素白。

他不讓她戴花戴首飾，她就只插根木簪。

他問她，是不是也想進侯府享富貴，她沒有否認。

她每一次的刻意討好，都只針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