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嬰_第3章 要不你再納個妾
」
「要不你再納個妾,或者平妻也可。」
「若是能為你誕下一兒半女......」
劉興卻搖了搖頭,柔聲打斷了我,「我有你就夠了。」
「夫妻相得,何必外求?」
「你若孤單,買個丫鬟吧。」
「或者晚些時候,我們領養個孩子?都依你。」
平日裡聽到劉興這麼說,我都會覺得歉疚,沒能為他延續香火。
可他偏偏從不怨我。
在我的記憶裡,劉興就是這樣妥帖體恤。
那年我十七歲,太倉街頭驚了馬。
是路過的劉興跳上馬車救下我。
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回眸看我,將我落下的髮簪遞還。
驚魂已定,我的心卻跳得更快。
確定我無大礙,他笑著道別。
我卻醉了眼。
後來我打聽到,此人名曰劉興,早年遷居太倉,承襲軍職隸太倉衛。
雖是承襲,卻才幹出眾、口碑甚佳。
果真我沒看走眼。
這些年哪怕我們聚少離多,他待我也是極好的。
卻不曾想,他有了外室,有了孩子。
倒也不怪。
劉興是孝子,怎麼能讓自己無後?
只是我不知他何時變了心,也不知自己被他哄騙了多久。
而今,為了復活他們的孩子,竟還要取我性命。
08
白日替換了安神香,我又用匕首劃破了手心。
掐著掌心的傷口,我不安地躺在床上,一直等到夜深。
果然,劉興又起身出去了。
我匆匆穿上衣服,帶上符紙和火摺子,又拿了匕首跟過去。
我記得混塵道長的話——
「今夜,他會繼續餵養泥嬰,之後會將泥嬰帶去祭壇。」
「找到祭壇所在,再燒了這道符。」
「貧道方可進入宅院,助你應對。」
「只有摧毀祭壇,你損傷的神智才能恢復。」
「切記找到祭壇才能燒符,莫要打草驚蛇。
」
廂房裡依舊亮起青光。
這次劉興的話,我聽得更加清楚。
「今夜就能見到孃親了。」
「念安,你不要怪我。」
念安是誰?
那個外室女子,泥嬰的孃親嗎?
不待我多想,劉興已經熄了牡丹燈。
我慌忙退到拐角的陰影裡。
圓月高懸,把劉興的模樣照得分外清晰。
他身形頎長挺拔,臉頰略有凹陷,雙目卻映著月光,格外明亮。
他的手上捧著一個木匣子,步履很快。
我以為他要去祭壇,卻不想他腳步一轉,拐回了我們的臥房。
難道祭壇設在臥房?
我來不及多想,快步跟過去,透過窗戶縫隙窺著屋內動靜。
劉興將木匣子放在桌上,背身坐在桌邊。
突然,他開口道:
「月湄,為什麼要躲著我?」
「別躲著我,好嗎?」
聽到自己的名字,一陣寒意襲來。
我大氣不敢出,急促的呼吸也一併壓下。
屋內,劉興不緊不慢地拿起茶壺,為自己又斟了一杯百草茶。
飲盡,他接著說:
「我不是已經喝了百草茶嗎?」
「你不是已經換了安神香嗎?」
「孩子的事也依你了。」
「為什麼還要走?」
「為什麼不相信我?」
「我是為了咱們的家。」
「不要躲我好不好?」
一個個問句湧來,我才意識到,他知道我在聽。
我已經暴露了。
我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逃」字。
轉身之際,又聽到劉興的話。
「還好你走不了。」
「你不信我,我便來尋你。」
無盡的恐懼襲來,我朝著後門跑去。
果然,門像被施了咒法,怎麼都打不開。
我只好躲到了柴房,手裡緊緊攥著匕首。
09
我縮在柴房的角落。
身前只有柴火枯枝遮擋。
若是劉興找到這兒,怕是很難矇混過關。
很快,我聽到了聲響。
他的影子長長的,隨著漸漸靠近的腳步,一點一點將我攏入陰影。
他的嘴裡還念著我的名字。
「月湄,別躲了,我看見你了。」
劉興就站在柴火堆前。
透過柴火的縫隙,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下意識將匕首攥得更緊。
預想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劉興回頭看了眼屋外的月亮,神色變得焦急。
就像有什麼重要的事被耽擱了。
果然,劉興沒再找我,轉身離開了柴房。
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我癱坐在地。
混塵道長給的符紙還在。
找到祭壇,才能燒符紙。
可如果躲在這裡,無異於坐以待斃。
思慮再三,我壯著膽子朝劉興離開的方向走去。
很快,我在後院找到了劉興。
他正在清掃院中的枯葉。
枯葉掃去,地面上的硃砂色裸露在月光下,像是陣法。
他將木匣子開啟,小心地將泥嬰置於陣法中央。
最後,他取出了一塊木牌,又割破手心,將血滴了上去。
鮮紅色的血流過木牌,滲入刻畫的字跡之中。
我赫然發現,那是我的生辰八字。
依混塵所言,祭輪迴是劉興的最後一步。
如果看到他拿出與我有關之物,那便是燒符紙的時機。
我不敢耽擱,急忙掏出火摺子,點燃了那道符紙。
10
隨著符紙燃盡,混塵道長出現在院中,大聲喝道:
「劉興,還不速速住手!」
劉興手上的動作一頓,訝異地看向來人。
「混塵,你如何進得來?」
「你找了我夫人?」
「你當真是一點道心不講。」
混塵道長拔出桃木劍,「你莫要執迷不悟。貧道是在救你。」
「我不需要。」
言畢,劉興握緊木牌,退回陣中。
隨著他口中唸唸有詞,硃砂色的陣法變得亮白。
泥嬰的眼睛從黑洞變得正常,像活了過來。
我本想趁此時機問清原委,卻不想混塵道長竟一柄劍直直朝劉興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