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嬰_第6章 兩人情緒激動
兩人情緒激動,喋喋不休地爭吵起來。
直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稚嫩的童聲。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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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
之前的泥嬰已經變成了活脫脫的孩子。
他稚嫩的聲音一遍遍朝著我喊「娘」。
我朝他挪了挪步子,又頓在原地。
念安不應該在這裡。
這裡是陰曹地府。
我回頭看向混塵道長,他的臉上滿是驚愕。
「怎麼會?你沒喝百草茶?」
「百草茶中有桃枝,可削弱術法。」
「就算你完成了祭輪迴,孩子也來不了這裡。」
聞言,我心中複雜。
當初混塵道長給我百草茶,說不過是尋常的端午茶。
但我還是留了個心眼,按端午茶的方子重新買了藥草。
那時確實發現藥茶裡多配了一味桃枝。
桃枝性溫,祛風除溼、通絡止痛。
我也只當是尋常之物,沒有在意。
而這無心之舉,竟助劉興完成了術法。
孩子緩緩站起身朝我走來,又似蹣跚學步險些摔倒。
我一個箭步扶住他。
小小的身形,順勢倒在我懷裡,柔軟可人。
我看著眼前的孩子,全然沒有一絲懼怕。
彷彿他就是我的安兒。
孩子在我??口蹭了蹭,奶聲奶氣地喊著: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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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我體會團圓的喜悅,身後傳來混塵道長急切的質問。
「鎖靈符!鎖靈符呢?」
混塵道長揪著劉興的衣襟,「你自己不要命便罷了,可知如此行徑有損孩子陽壽。」
劉興卻不回答,只偏頭看著我和孩子。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混塵道長,突然明白了那句「念安,你不要怪我」。
混塵道長雙目赤紅,「交出鎖靈符,天亮就來不及了。」
劉興依然沒有理會。
見勸說無果,混塵道長對他施了咒法。
劉興瞬間被定住,動彈不得。
「天亮會如何?」我追問道。
混塵道長無暇看我,一邊在劉興身上找鎖靈符,一邊答道:
「劉興來此三十日,泥嬰也養了三十日。」
「三十日後,就再無回頭路。」
「劉興會身死。入夜後,孩子也會附身於泥嬰,直到陽壽損盡。」
「唯有燒了鎖靈符。」
「速速離開,回頭是岸。」
說到此,混塵道長停了動作。
他沒有找到鎖靈符,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
「劉夫人,你可曾見過與髮絲放在一處的符紙?趁現在還來得及。」
思索片刻,我搖了搖頭。
我看向劉興,可不待我開口,他又說道:
「月湄,我不會說的。」
「你要是怕對念安不好,白日毀了泥嬰便可。」
「但是不要趕我走。」
「我們好不容易才團聚。」
「就讓我陪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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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懷中的孩子,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劉興。
我渴望團圓。
我記得一個人的雨夜,屋內漏水,我只能用陶罐接著,白天再自己爬上屋頂察看。
我記得一個人的急症,頭疼難忍,我只能用熱布敷著,白天再自己趕去城中抓藥。
可是,這都不是我拉上他們一起死的理由。
月落西天。
夜更黑了。
沉默良久,我還是開了口。
「官人,我遇見韓成了。」
「我記得他死於遠洋的邦國戰亂。」
「當時你不在。」
「你是這樣和我說的,如果你在,一定不會死那麼多人,至少可以救幾人性命。」
「喪儀之上,曼娘哭得暈了過去。」
「從此他們孤兒寡母,過得辛苦。」
「我想你,需要你。」
「但是,船隊更需要你。」
「若是你在,便能保全更多的小家。」
「這些小家,或許就能多一份團圓。」
「或許就不用面對我們這樣的分別。
」
「安兒還小,他將來還要讀書識字、娶妻生子。」
「我是看不到了,但是你可以替我看。」
「我就在這兒等你,等你壽終正寢,等你把安兒長大的事都說與我聽。」
劉興淚如雨下,卻只是朝我搖頭。
我抱著孩子走到他身邊,三人緊緊相擁。
天邊漸漸露出魚肚白。
我把孩子遞給混塵道長,從袖中取出了那方古裡的帕子。
劉興的臉色驟變。
「月湄,不要。」
「不要趕我走。」
我看著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帕子是摻了髮絲繡的。」
「水仙之下,是硃砂畫的符文。」
「我還以為是哪個姑娘送你的。」
「我的官人果然聰明。」
我拿出火摺子,點燃了帕子的一角。
火光中,我流淚看向劉興。
「我不願,不願你舍了性命。」
「照顧好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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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的太倉,江面翻湧,卻無半艘渡船,唯有忘川水裹著殘魂。
我站在岸邊,看著對岸若隱若現的燈火。
原來劉興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是這忘川水畔獨有的氣息。
我想起劉家港的夜。
那夜,我看著江面,決定生下孩子。
怕不能活著見到劉興,我給他留了一封信。
【官人,我決定把孩子生下來。
我想你也會支援我的。
我給他取了名字,叫念安。
思念、平安。
我今日又去了天妃宮祈福,娘娘會保佑你和安兒的。
如果我沒能活下去,不要怪我。
我的安兒還沒有吃過雙鳳羊肉面,沒有嘗過冬至花糕,沒有見過真正的大海。
也沒有見過自己的爹爹。
原諒我做了這個決定。
照顧好安兒,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太倉的小家。】
【番外】
六百年後。
演播廳裡,導播示意錄製開始。
主持人:「大家好,歡迎收看我們的節目《太倉記憶》,今天我們有幸邀請到了太倉市博物館的朱館長。」
「朱館長,眾所周知,鄭和下西洋起錨地是江蘇省太倉市劉家港。
」
「可以介紹一下太倉歷史上有哪些名人為鄭和七下西洋做出了貢獻嗎?」
朱館長:「鄭和七下西洋,隨從遠航的人才中有很多太倉人。」
「比如大家熟知的周聞、陳賢、費信,他們憑藉墓誌或典籍留下生平,讓後人清晰窺見其遠洋足跡。」
「但更多是像劉興這樣的基層官員,他們往往僅在地方誌中留有姓名,生平履歷早已湮沒在歷史長河中。」
「沒有碑銘記述功績,沒有史書詳述過往。」
「其實在我看來,是紮根太倉的眾多無名英雄,以及他們背後的萬千小家,匯聚成了下西洋的龐大力量。」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主持人點頭,「讓我們向所有默默奉獻的太倉先民,以及他們背後守望相助的萬千小家,致以最深的敬意。」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