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嬰_第2章 聽聞此話
」
聽聞此話,我哽咽無言。
劉興官居太倉衛百戶。
成婚以來,他已隨鄭大人出海兩次。
近一半的時間都在海上漂著。
對我來說,夫妻團聚就是最大的幸事。
倘若死的是我,我也願陪在他身邊,全了團圓的心思。
許是我太過平靜,混塵又繼續說:
「莫要以為你們夫妻同心。」
「你是不是記不清最近的事了?」
「是他強留於此,損了你的神智。」
「若是共處三十日,你就會成為他復活孩子的祭品。」
孩子?祭品?
我動了動唇,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混塵道長蹙眉追問,「你不是也看到了異境虛景嗎?」
我腳下一軟。
他口中的異境虛景,是我在銅鏡中看見的。
來天妃宮之前,我去了廂房。
白日的廂房與昨夜完全不同。
沒有桌子,沒有牡丹燈,也沒有泥嬰。
什麼都沒有。
哪怕遺落的燈油、蹭到的硃砂......
失望離開之時,我袖中的銅鏡滑落,哐噹一聲摔在地上。
彎腰去撿,我卻看到銅鏡裡映出一隻竹編搖籃。
裡面鋪著嶄新的小被子、小枕頭,枕邊還放著布老虎。
我翻來覆去地看。
這些嬰孩之物只存在於銅鏡之中,眼前的廂房卻沒有。
按照混塵道長所言,鏡中照出的是異境虛景,也是劉興在陰間的家宅。
而搖籃,就是他已故的孩子所用。
我是劉興選中的祭品。
劉興想復活這個孩子,用我的命。
05
十載夫妻情分,我難以接受自己淪為祭品。
坐在床邊,只覺腦中混沌。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家的,只在手中緊緊攥著藥茶和符紙。
耳邊還回蕩著混塵道長的話:
「若是夫人不信,可勸他服下百草茶。」
「銅鏡自可照出他的鬼身。」
我不敢輕信外人之言,想與劉興對峙一二。
可窗外月圓。
記憶裡,劉興隨鄭大人出海,是月圓之夜突然歸家的。
而今又逢十五月圓,是三十日的最後一夜。
沒有時間了。
06
將百草茶遞給劉興時,已近子時。
他接過茶盞,依然笑得溫柔。
「月湄,已經夜深,茶水提神,我明日喝好嗎?」
「官人可是嫌我不善廚藝,怕茶我都煮不好?」
「哪兒的話,月湄做什麼都是頂好的。」
言罷,劉興抬手飲盡了茶水。
他把茶盞放在桌上,笑著感嘆:
「甚是甘冽,難怪急著要我嚐嚐。」
我顧不上回應他臉上的笑意,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銅鏡。
鏡中劉興的身影顯現。
魂體殘破。
暗色的水順著他的身體流淌,一滴滴落下來。
水滴觸地蒸發,變成一縷縷濁氣,纏繞在他的身側。
讓人望而生畏。
百草茶沒有問題,我之前喝過,鏡中的自己並無變化。
原來,劉興真的死了。
或許是此次出海,遇到了什麼險事。
我記得他說,遠洋出海艱險,邦國戰亂、海疆疫病、海盜突襲都有可能發生。
許是因為葬身大海,他的魂體溼漉漉的。
混塵道長沒有騙我。
今夜是最後一夜。
過了今夜,他就能復活孩子,而我這個祭品會代替他的孩子死去。
我的心突突跳著。
看見鏡中的劉興時,我不是沒想過逃。
只是混塵道長說過,道法將成,逃也無用。
找到祭壇,才有破解的可能。
07
「月湄,再斟一盞給我。」
劉興溫潤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定了定心神,小心地拿起水壺。
可手上不穩,茶水灑到了劉興的衣服上。
「官人,沒燙著你吧?」
我慌亂地擦拭,卻無意觸到了他衣襟裡的東西,隱隱發出紙張的脆響。
「無妨。」劉興躲了一下。
「藏著什麼呢?」我玩笑地問。
劉興卻反握住我的手,順勢將我拉到懷裡。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笑著問我:
「沒什麼。只是月湄,你怎麼抖得這樣厲害?」
我沒說話,佯裝害羞順勢靠在他肩上。
趁劉興分神之際,從他的懷裡探得那東西。
是油紙精心包裹的薄物。
見狀,劉興扼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緊張,又很快變成寵溺的笑容。
「你呀......本想晚幾日再給你。」
他說得煞有其事,就像在哄孩子。
我顧不上探究他的意圖,只是順勢抽回手,笑著拆開了油紙。
油紙裡是一方帕子。
素黃色,上面繡著一株水仙,針腳不算細密。
劉興接著解釋道:
「此番出海路過古裡,瞧見當地人將帕子作為信物贈予愛人。我覺得特別,買來圖個彩頭。」
「難為官人還惦記著我。」
我將帕子摺好收入袖中,心中卻不信。
帕子有淡淡的氣味,和劉興身上的一樣,是隨身帶了許久之物。
往日,出海帶回的東西,都是歸家第一日就迫不及待拿出來了。
如果真的是給我的,定然不會等到今日。
且不說是我不喜的顏色,就連花樣也是我不喜的。
以我對他的瞭解,若是心中無愧,不會解釋這麼多。
這帕子不是給我的。
或者說,這帕子是那個外室女子給他的。
我臉上掛著笑,心卻沉到了谷底。
今夜之前,我是存著一絲僥倖的。
直到此刻,我才真的信了,他已變心。
混塵道長一再叮囑,讓我不要打草驚蛇。
我卻壓不住心中情緒,「官人,我想了許久。」
「你常年在海上,我一個人也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