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_第9章 北境戰報來得很快
第9章
北境戰報來得很快。
裴硯舟果然驍勇。
他帶殘兵守住了霜門關,卻中了北狄毒箭。
軍醫傳信回來,說毒入骨髓,活是能活,只是日後會爛肉生瘡,陰雨疼痛,終身不愈。
婆母聽完,佛珠轉了半晌。
最後只說:
“別讓他死在外頭。”
我點頭:
“自然。”
他得回來。
回來親眼看著裴濯襲爵,看裴皎入太學,看他曾經輕賤的後宅婦人,一個個站到陽光下。
溫迢迢比他死得早。
她被行刑前,我去了一趟天牢。
她已不成人形。
見到我,她嘶啞著笑:
“你來看我笑話?”
我搖頭:
“來問你一件事。”
“系統從何而來?”
她怔了怔,忽然警覺:
“你怕了?”
我說:
“我怕它還有同類。”
溫迢迢笑得咳出血:
“有啊。”
“很多。”
“每個不甘心的人心裡,都能養出一個系統。”
她盯著我,一字一句:
“我不搶,就還要回到那個沒人救我的地方。”
“沈棲梧,你生來有家世、有母親、有孩子,我有什麼?”
“我只有系統。”
我垂眸看她。
“所以你便來搶別人的母親,搶別人的孩子,搶別人的命?”
她喉嚨一哽。
我起身:
“你不是可憐。”
“你只是貪。”
她在身後崩潰尖叫。
行刑那日,天很晴。
她死時,嘴裡還在喊不公平。
可沒人再聽了。
世上從不缺不公平。
可拿不公平當刀,去割旁人的影子,就該被火燒乾淨。
裴硯舟被抬回國公府時,已是冬末。
他瘦得脫了相。
半張臉被毒瘡毀了,右腿也廢了。
昔日清貴端方的國公爺,如今躺在榻上,連喝水都要人喂。
他看見我,眼神複雜:
“溫迢迢死了?”
我坐在榻邊:
“死了。”
他閉上眼,像鬆了一口氣,又像徹底失了力氣。
“濯兒和皎皎呢?”
我淡聲道:
“他們不想見你。”
他喉嚨一哽。
“我知道他們恨我。”
我看著他。
“你錯了。”
“恨也是要花力氣的。”
“他們只是不要你了。”
這句話比刀子更狠。
裴硯舟的眼淚從眼角滑進鬢邊。
我沒有替他擦。
每逢裴濯生辰,他身上的毒瘡都會復發。
那是換命契反噬。
他借出去的十年壽數,沒能落到溫迢迢身上,便一寸寸還回他自己皮肉裡。
他疼得昏死過去,又被太醫救醒。
我吩咐過。
用最好的藥。
吊最長的命。
他每疼一次,便會在榻上喊一遍:
“少十年,也不苦。”
這句話是他親口說的。
如今長回他骨頭裡,日日夜夜地磨。
那日,他疼醒後,啞聲問我:
“棲梧,我們當真回不去了?”
我笑了笑。
“國公爺。”
“我們從未走到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