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_第10章 和離書最終沒遞出去
第10章
和離書最終沒遞出去。
不是我心軟。
是太后下了懿旨。
裴硯舟戴罪有功,留爵養病。
沈棲梧執掌裴家軍糧道、軍械、撫卹,直至世子及冠。
夫妻名分仍在。
權柄卻盡歸我手。
滿京都說太后狠。
讓裴硯舟活著受辱,讓我這個正妻壓在他頭上,比和離更誅心。
可我知道,太后是在給天下女子看。
男人爛了,不必非要陪他爛。
他的爵位、府邸、兵權、人脈,能拿便拿。
拿穩了,再談痛快。
裴皎入太學那日,遭了不少白眼。
有人嘲她:
“女子讀書,難不成還想入朝為官?”
裴皎回頭:
“你讀書都未必能入朝。女子為何不能想?”
那人漲紅了臉。
太學祭酒聽聞此事,罰了對方抄書三十遍。
回府後,裴皎把此事說給我聽。
我問她:
“委屈嗎?”
她搖頭。
“不委屈。”
“只是覺得路還長。”
我握住她的手。
“長才好。”
“太短的路,容易被別人寫好結局。”
她笑了。
眉眼像極了年輕時的我。
裴濯襲世子位那日,裴硯舟也被推到了祠堂。
他坐在輪椅上,蓋著厚毯,臉色灰敗。
裴濯跪在祖宗牌位前,接過世子印。
族老無人敢反對。
因為他們如今吃的糧、領的銀、養的兵,都從我手裡過。
禮成後,裴濯走到裴硯舟面前。
裴硯舟眼眶微紅:
“濯兒。”
裴濯規矩行禮:
“國公爺。”
這一聲國公爺,讓裴硯舟徹底白了臉。
他伸手想拉兒子。
裴濯後退半步。
“我今日能活著站在這裡,是母親從你手裡把我的命搶回來的。”
“所以日後,我只做母親的兒子。”
滿堂安靜。
婆母別過臉,偷偷擦了眼角。
裴硯舟的手僵在半空,許久才無力垂下。
那一夜,裴硯舟舊疾發作,疼得在榻上翻滾。
下人來報時,我正在看女學名冊。
李嬤嬤問:
“夫人,要去看看嗎?”
我蘸了硃砂,在名冊上添了一個烈士遺孤的名字。
“請太醫。”
“別讓他死。”
李嬤嬤笑了:
“夫人心善。”
我也笑:
“是啊。”
“我一向心善。”
心善到要他長命百歲。
日日看著自己親手丟掉的東西,如何在我手裡長成參天樹。
三年後,命簿司立。
太后親賜匾額,由我掌第一任司主。
專查邪術奪命、冒名頂替、逼良換契、借女子命數養富貴之案。
滿朝譁然。
御史跪了一地,說女子掌司,有違祖制。
太后只問:
“祖制裡寫了讓男人借子壽數養外室嗎?”
無人敢答。
裴皎成了命簿司第一位女吏。
裴濯則隨沈家軍去了北境,臨行前,將世子印交到我手裡:
“母親替我收著。”
我問:
“不怕我奪你的權?”
他笑得明亮:
“我的命都是母親搶回來的。”
“權算什麼。”
我摸了摸他的頭。
他已經比我高了。
裴硯舟還活著。
活得很清醒。
他每日坐在廊下,看裴皎穿官服出門,看裴濯披甲歸來,看我接過一道又一道案卷。
偶爾,他會低聲喚我:
“棲梧。”
我從不應。
他曾把我的一生當作可退讓的物件。
如今,我也把他當作舊宅裡一件會喘氣的擺設。
春日,命簿司接了第一樁案子。
案卷不是尋常百姓遞來的。
是太后親手送到我案前的。
封皮上,只寫著一行字:
先皇后之死,疑有換命痕。
我指尖一頓。
太后坐在珠簾之後,聲音蒼老,卻仍舊鋒利:
“棲梧,敢查嗎?”
我翻開案卷。
第一頁,便是一張被火燎過的舊命簿。
上頭有個熟悉的紅印。
與溫迢迢系統燒盡後留下的灰痕,一模一樣。
而命簿背面,寫著我的生辰八字。
原來溫迢迢不是第一個來奪我命的人。
裴皎站在我身側,輕聲問:
“母親,若這世上真還有系統呢?”
我拿起硃筆,在案卷上落下一個“查”字。
“那便再燒一次。”
堂外風過,捲起滿城春色。
我忽然想起溫迢迢死前說的話。
她說系統燒不完。
她說不甘心的人心裡,都會養出一個系統。
那便燒。
燒到那些偷命的人再不敢伸手。
燒到那些被寫好結局的女子,敢親手撕了命簿。
我沈棲梧這一生,不信天命,不認劇情。
誰要奪我的命,我便焚了誰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