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_第5章 鬥雞場圈外確實有個小攤

」

鬥雞場圈外確實有個小攤，擺著茶水點心，瓜子水果之類的。

當時我還疑惑，有誰會在這裡吃東西時，有個貴公子已經在詢問有沒有餅子吃了，小攤老闆呵呵一笑,「那必須有。」

他變戲法似的開啟食盒，裡面摞著剛出鍋的油酥燒餅，有甜有鹹的，那位公子隨手丟下了一兩銀子，看得我目瞪口呆，這人莫不是個傻子吧!

「這些看熱鬧的人並不缺口吃的，可是在興致來的時候，也就差那一口吃的，越是這種時候越合適坐地起價，他們要面子，又想要吃的，又是獨一份，輕輕鬆鬆就賺到了銀子。」

公公眼裡閃過一抹讚賞，卻仍嘴硬地說道,「投機取巧的小把戲。」

「從明兒個開始，你接手鋪子的生意，替你大哥分擔些。」

09

這一遭算是讓我們僥倖逃過，甚至稱得上因禍得福。

公公深刻地認識到，趙明遠不是做學問的那塊料，反而是一個生意鬼才，放手讓他去鋪子裡大展拳腳，還喜滋滋地跟眾人顯擺,「會花錢才會賺錢，就跟我家老二一樣!」

婆婆知道我要回孃家，雖然還跟著我冷著臉，卻張羅了一大車東西讓我帶上,「這次可不要再偷偷去幹別的了!務必把我的心意給親家帶到!」

「好嘞，娘，我一定帶到。」

奶奶知道我要回去，也差人送過來不少桃膠燕窩，她說這些東西生產完後補氣血是最好的了。

我爹孃站在門口等我們，趙明遠一下車，我爹就殷勤地迎過去,「姑爺辛苦了，家裡簡陋，你別嫌棄才好。」

趙明遠謙遜地躬了躬身子,「爹，您說的哪裡話!」

看著我爹的腿已經好全，我孃的氣色也不錯，只是肚子愈發大了，我連忙過去扶她。

她的眼睛倒比以前厲害了，眯著眼都能看到趙明遠臉上被打的紅印子，她悄悄拉住我問,「姑爺臉上的傷是你打的?」

不巧被趙明遠聽見了，他嘿嘿一笑,「棉棉哪捨得打我!」

「是我爹打的，我招他煩了。」

我娘聽完，提著的心放到了肚子裡。

趙明遠一邊往屋裡走，一邊環顧院子，柴棚裡碼著整整齊齊的柴，牆根上掛著鐮刀耙子，鐮刀把掉了，用一根不趁手的棍子頂上去。

西南角種著幾壟青菜，已經被薅得光禿禿了，顯然在這青黃不接的季節，已經是家裡最後的一點綠葉菜了。

老三正在餵雞，他磕了磕盆裡最後一點雞食，歡呼著跑過來,「大姐，你們回來了?」

「這是我姐夫嗎?」

我爹連忙扯住他,「老三，不能莽撞。」

人在貧窮困頓的時候是不舒展的，爹孃就是這樣，整個氣氛中，他們都在擔心自己說錯話，做錯事，惹得趙明遠瞧不起，連累我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爹孃忙著去刀雞做飯。

挑了家裡最好的凳子，最好的碗給趙明遠用，生怕他嫌棄，用乾淨的布巾把凳面擦了又擦。

家裡沒有茶可以沏，我看見小穗往碗裡放了一勺糖，攪開後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勺子。

種種細節刺痛了趙明遠，他的態度謙卑再謙卑，尊敬再尊敬。

臨走時，趙明遠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我爹孃心裡不安,「無功不受祿，我們怎麼好白拿你們這麼多東西!」

「怎麼算無功，爹孃養了這麼好的女兒就是最大的功勞，我奶奶特別喜歡棉棉，這些東西都是他特意叮囑我送到的。

」

趙明遠很會說話，三言兩語哄得爹孃喜笑顏開。

10

回程的馬車上，趙明遠一反常態的沉默。

他靠在車廂內，望著倒退的樹影和田埂悠悠開口,「我爹打我打得不冤!」

「我的確混賬，花著大把銀子去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贏了錢也好，輸了錢也罷，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簡單的數字。」

「今天跟你回家一趟，我才領悟到銀子該花在什麼地方。」

「老三腳上破洞的鞋子，廚房裡豁了口子的水缸，爹穿的滿身補丁的衣服，都比一隻蛐蛐沉重得多。」

不怪他突然頓悟，他自小錦衣玉食慣了，見過的最窮苦的人，不過是鬧市上買菜的老農。

趙家有我沒見過的世面，鄉下也有他沒見過的疾苦。

與其說他答應公婆痛改前非是被逼到無奈的權宜之計，去我家走了一趟，卻讓他下定了決心做出點什麼事。

果然他說到做到，不僅推了酒局，拒了狐朋狗友的邀約，專心投入到鋪子的生意裡。

收糧，儲存，銷售，轉運，每一樣他都親力親為，跟著夥計們同出同入。

但很快就爆發了危機。

他和大哥的經營理念不一致，大哥是保守派，向來都是穩重求利。

而趙明遠是激進派，眼裡容不得沙子。

從前收貨的幾家小糧鋪子，送的糧成色一直不太好。

大哥念著是老關係，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收了，趙明遠不一樣，直接把糧食退了，還把對方的掌櫃臭罵了一頓。

「這種貨色你也敢給我交過來，裡面摻的全是麩皮和雜質，我們不僅要過篩一遍浪費工，磨出的面質量也不好。

」

那小掌櫃賠著笑說,「從前大公子都收的，怎麼二公子來了，連這點面子都不給了，咱們跟趙家都是合作了多少年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