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字全土,厚土能承福。
趙家看中了我這點,來家裡提親,二十兩銀子成交。
這銀子能給爹治腿,給娘看好眼睛,讓弟弟妹妹吃飽飯,我就答應了。
趙家人個個精明,襯得我像個傻子。
婆婆給我擺架子,「從明兒個起,你要早早過來給我請安。」
我聽不太懂,「娘,多早算早?雞叫我就來行不?」
她說行。
我又追問,「是叫頭遍還是二遍?頭遍太黑了,二遍正好......」
她大叫起來,「你故意的是不是?乾脆別來了!」
「好嘞!」
冷落我好幾天的夫君,噗嗤一聲笑了:「這小東西還挺好玩。」
01
秋收時節,我爹推著一車麥子翻到溝裡摔斷了腿,我娘懷著雙身子只恨自己幫不上忙,日夜流淚,眼睛都花了。
弟弟妹妹年歲小,我一個人披星戴月總算趕在落雨之前把兩畝地的糧食都搶收回來。
糧食賣了能給爹看病,可看了病全家就要捱餓。
說媒的王婆子看我們艱難,張羅著要給我說門親事。
分出去一個人,萬一再給些聘禮,總能熬過去。
沒幾天,她說還真有樁天大的好姻緣,城裡的富戶趙家老太太纏綿病榻許久,有算命的說厚土承福,只要能找個八字全土的姑娘結親,不僅能給老太太沖喜,還能旺家。
巧了,我正是八字全土的命格。
王婆子眉飛色舞的說趙家給了二十兩銀子做聘禮,立馬能解當下的燃眉之急。
我娘只知道哭,「趙家那麼有錢,門不當戶不對的,我閨女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嗎!」
我爹捶著病腿咆哮,「這跟賣女兒有什麼區別,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也能少口人吃飯。
」
老實人被逼急了只會拿刀逼著自己脖子,頭滾在地上都是冤大頭。
血緣親情就是這麼糾結,如果他們貪財怕死非要把我賣了,我肯定要爭一爭的。
他們怕我往後難過,我也怕他們受苦。
我拍板定釘,「王嬸,你去回他們,就說我嫁。」
白花花的銀子進了兜裡,紅通通的喜轎進了家裡。
我娘眯著眼睛給我整理喜服。
我挨個囑咐他們,「娘,別總哭了,肚子裡的娃知道了也不好好長個,給我爹把腿治好,你再抓點草藥熬水敷敷眼睛。」
「爹,咱老百姓最大的本錢就是有個好身子骨,你養好身子,咱家才不算垮。」
我爹鋼鐵一般的漢子啊,眼淚砸到地上摔成八瓣。
我再叫住弟弟妹妹,「小穗和老三別總打架,大姐走了以後多幫爹孃乾點活。」
十歲的小穗已經懂人事,連連點頭,只有老三還懵懂著。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我掀開轎簾欲走,老三問了句,「大姐,你中午回來吃飯嗎?」
唰的一下,我兩行淚就出來了。
「不了,以後再回來就是走親戚了。」
02
坐在轎子上抹了把眼淚,開始沉思起來。
我長得不漂亮,銀盤臉杏核眼,性子還慢吞吞。
別看我在家吆五喝六的,那是因為家裡人性子軟的都拿不起來,我算是矮子裡面拔將軍。
但凡我一跟聰明的人打交道就反應慢半拍。
既然趙家看中的不是我這個人,那就老老實實做好一個吉祥物,別出頭冒進,別不懂裝懂。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停下。
跨火盆,拜神明,敬高堂。
喜婆攙著我走過遊廊曲亭,穩穩地行至臥房,坐到了喜床上。
透過腳底的餘光看見,從屋裡到門口排著一溜串的下人,我大氣不敢出。
生生熬到賓客散盡,新郎官趙明遠醉醺醺地闖進來,栽倒床上呼呼大睡,連蓋頭都沒掀開。
第二日他酒醒了,盯著我看了好幾圈,「你就是那個土老帽?」
「你是我爹孃做主娶回來的,你不要指望我喜歡你,我心裡有人了。」
我確實沒指望,本分回答,「哦,那等她來了我給你們騰地。」
趙明遠眉頭一皺,「咦,你真是粗笨得可以,小爺我都多餘跟你說話。」
「說我笨我承認,我哪裡粗了,明明細得跟麻桿一樣。」
趙明遠氣得咬牙切齒,找衣服穿鞋,出門前警告我,「你不許黏著我,不許管我,也不許哭唧唧地去告狀,記住沒?」
我點頭點得小雞啄米一樣。
過了會,一個穿綠衫子的丫鬟來領我,「二太太,今日要去老太太屋裡見面,您隨我過去。」
我跟在她身後去了老太太屋裡。
病床上躺著個銀髮華服的老太太,身邊圍著一群丫鬟。
一位滿頭珠翠的年輕婦人自來熟地拉住我渾身打量,「哎呀弟妹果然質樸,明遠那小子不懂事,明知洞房花燭還喝得醉醺醺的,讓你受委屈了!」
趙明遠兄弟兩個,大哥已經娶妻,想必這位就是大嫂了。
我被她抓得很不舒服,「不委屈,夫君不撒酒瘋也不打呼嚕,我睡得很好。」
老太太招手叫我過去,我不知道說什麼,就喊了一聲奶奶。
老太太眉開眼笑,「果然大師不騙我,這孩子我見第一眼就覺得投緣,你叫陳棉是嗎?」
「是的,奶奶。」
大嫂端著一碗黏糊糊的東西過來,從我旁邊擠過去就要往老太太嘴裡喂,「奶奶,您喝點燕窩吧,我熬了一早上呢!」
奶奶看了一眼讓她擱在旁邊說過會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