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_第2章 大嫂指了指那碗鼻涕湯跟我說

大嫂指了指那碗鼻涕湯跟我說,「奶奶的湯藥點心一向都是我親自經手，我嫁進來五年，就在奶奶身邊服侍了五年。」

她可能暗示以後該我做這些了，無所謂，做就做，我不怕煙熏火燎。

我十分誠懇地說,「嫂子辛苦了，以後讓我來吧。」

大嫂撇撇嘴,「你認得嗎?紅參白參西洋參，血燕白燕，熬多久熬什麼火候?」

她說得對。

「哦，我不認識，那你以後接著熬吧。」

03

大嫂氣哄哄地走了。

我陪著奶奶待了整整大半天。

她問爹孃都多大，平時我在鄉下都做什麼，家裡還缺不缺銀子。

老人家很慈祥，我說話慢了她也不急。

那碗鼻涕湯放涼了奶奶也沒喝，丫鬟們端來早飯。

二米粥，雪裡蕻醃黃豆，還有幾塊黃澄澄的酥餅點心。

奶奶胃口不是很好，就著我的手吃了幾口就揮手,「撤下去倒了，我不想吃了。」

從上花轎到這會一直空著肚子，我餓得不行，想都沒想就把剩下的倒嘴裡了。

奶奶急得差點跳起來,「哎呦我的閨女啊，我一個老婆子下過口的東西，別給你過了病氣。」

「你要是餓了就告訴奶奶啊!」

我舔舔嘴唇,「奶奶，我不嫌。」

「往後我天天來陪你說話，你吃不下的東西就分給我吃，我是個莊稼人，見不得浪費糧食。」

老太太還挺感動的，連聲說好。

又趕緊放我回去吃早飯，還吩咐下人多給我上些花樣。

趙家院子多，地方大，趙明遠又常常見不到人影。

除了去奶奶那裡之外，其他地方我不敢亂竄。

閒得無趣時，只能找院子裡的大黃狗對叫兩聲。

這種什麼都不用幹卻又時刻端著的日子讓我心裡既空虛又沒底。

不過也沒持續多久。

婆婆那邊來喚。

我忐忑地過去了。

趙明遠在一邊的椅子上四仰八叉地打瞌睡，自打那天晨起一別，我好久沒見過他。

他是瞌睡蟲轉世嗎?覺可真多。

婆婆一副菩薩樣氣定神閒，說的話卻酸溜溜的,「老二媳婦，你也成親有段日子了，只知道巴巴地去老太太跟前獻殷勤，可曾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裡?」

我躬著身子老實回答,「沒有放在眼裡，娘，我把你放在心裡，想來看你又不知道你住哪個院子。」

婆婆也挺無奈,「罷了罷了，讓下人們帶著你去各處轉轉，熟悉起來。」

「明天一早，就來我房裡伺候。」

為了保險起見，我確認一下。

「娘，多早算早?雞叫我就來行嗎?」

婆婆說行。

我還不放心,「雞叫頭遍還是二遍?頭遍太黑了，二遍正好亮得差不多。」

不知道婆婆為什麼不高興，大喊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問東問西的你乾脆別來了?」

「好的。」

眯著眼的趙明遠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小東西還挺好玩。」

婆婆的怒氣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她抄起個雞毛撣子就往趙明遠身上打,「好玩好玩，你就知道好玩!」

「都娶了親的人了，還成天只想著玩，你再出去我就打斷你的腿!」

她目光又轉向我,「還有你，明天開始跟著周嬤嬤學規矩。」

04

周嬤嬤是府裡的老人了，長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三角眼抹布臉。

她先給我講了講府裡的佈局和人手安排，哪個院子住著什麼人，做什麼事在什麼地方。

說完這些，她徐徐開口,「咱們趙家三代經商，從前老太爺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賣貨，到咱們老爺這輩包攬了城裡所有的米麵糧油生意，上到達官貴人，下到平頭百姓，但凡要端碗吃飯，都會跟咱們有往來。

二奶奶您記住，您的身份代表了趙家的臉面，所以您的行為舉止必須要得體。

「大太太孃家是城裡開布莊的，模樣好，家世好，嫁進來五年了，接人待物面面俱到。」

她停頓一下,「說句不好聽的，您的出身上不了檯面，就別妄想跟大太太比，想要討得老爺夫人歡心，您得懂事點。」

我也挺能想得開,「上不了檯面就在底下待著吧，非得上去幹啥?檯面是什麼?桌子嗎?」

周嬤嬤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是體面，就是有頭有臉的意思。」

我摸摸頭,「我也有啊，誰還沒頭沒臉了!」

周嬤嬤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下去,「罷了，我先教您走路。」

她站起來走了一圈，步子輕盈盈的，裙襬紋絲不動,「看清楚了沒有?任何時候腳下動作都是利索的，萬萬不可一步邁三尺，裙角都甩飛邊了。」

我站起來，小步小步地走，裙角是不動了，可我兩條腿互相打絆，走著走著變成了橫著挪步的大螃蟹。

婆婆明令禁止趙明遠出去閒耍，他無聊得很，書袋套在脖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從門口路過。

見我滑稽的樣子又折返回來。

周嬤嬤向他問好，他回了句嬤嬤不用管我，您繼續教。

他不走了，靠在門框上示意我,「你再來一遍。」

我又橫著挪了兩步，他笑得更兇了，書袋從脖子上滑下來半截,「這可比上課有意思多了!」

等他笑夠了，一把拉住我往外拽,「嬤嬤您歇著吧，她再學下去連門檻都邁不過去了。」

「我帶她去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