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出了婚姻的考試_第4章 我工作這個階段不能分心
「我工作這個階段不能分心。」
我聽了三遍。他不想離婚。他想讓我永遠害怕離婚。
分數一旦到頂,威脅便必須兌現。
所以它永遠不會到頂。
那根鞭子要一直懸著。
我稍微偏離他安排的生活,分數便升高。
我交出工作、時間和尊嚴,分數便降低。
他不是在評估婚姻值不值得繼續。
他在計算多少恐懼,足以讓我繼續服從。
我把語音儲存下來。
沈妍聽完說:
「這不能讓他坐牢,也不會讓他自動淨身出戶。」
「我知道。」
「那你還要繼續整理?」
「要。」
我不需要每一種傷害都先構成犯罪,才允許自己離開。
這些證據也許不能替我贏走所有財產。
卻能讓我在某個心軟的晚上記住:
那枚戒指不是愛。那次旅行不是挽回。
是管理員發現被考核者準備辭職,臨時提高了福利。
白柔主動約我見面。
地點在她的諮詢工作室。
牆上掛著證書和課程海報。
海報標題是:
《高衝突婚姻中的邊界建立》。
她給我倒茶。
「清蕪,我理解你現在很難接受。」
「你理解我哪一部分?」
「你覺得我介入了你們的婚姻。」
「不是覺得。」
我把評分表放在桌上。
「你已經坐在裡面三年了。」
白柔沒有否認。
她強調自己和溫景年沒有肉體關係。
「我們談的是關係成長。」
「凌晨兩點討論我的性生活,也是關係成長?」
「景年需要一個安全的傾訴物件。」
「所以我的隱私成了你們建立安全感的材料?」
她皺眉。
「你把話說得太難聽了。」
「還有更難聽的。」
我開啟她的付費課程。
其中一節講「高功能控制型妻子」。
案例中的妻子是城市規劃師。
有一個七歲兒子。
婆婆患糖尿病。
拒絕生二胎。
曾因丈夫弟弟借款與家庭發生矛盾。
她沒有說我的名字。
可同事、親戚和熟人都能認出來。
評論區已經有人留言:
「這是不是孟清蕪?她老公姓溫。」
白柔臉色變了。
「我做過模糊處理。」
「職業、孩子年齡、婆婆病史和家庭事件都保留了,這叫模糊?」
她端起茶杯。
「案例來源是景年,他同意使用。」
「我的性生活、病史和家庭財務,他沒有權替我同意。」
我又拿出遊戲機付款記錄。
「為什麼讓兜兜瞞著我收禮物?」
「孩子長期被你限制,需要補償性情緒支援。」
「誰委託你給他做支援?」
「他願意跟我說話。」
白柔靠在椅背上。
「清蕪,有沒有可能,兜兜是真的覺得你管得太多?」
這句話很輕。
她說的時候,眼底甚至帶著憐憫。
她很享受孩子選擇她。
因為她不用早起做飯,不用陪寫作業,不用記過敏藥。
她只需要拿出一臺遊戲機,便能證明自己比母親溫柔。
「你們有沒有上??,決定不了我受沒受到傷害。」
我站起身。
「你拿我的生活賺錢,又繞過我接觸我的孩子。」
「這部分,我們按證據談。」
白柔第一次收起了專業微笑。
「你想告我?」
「對。」
「你有沒有想過,鬧大以後兜兜會更討厭你?」
我停下腳步。
「如果一個孩子必須靠我放棄權利,才能繼續愛我。」
「那不是愛。」
「是你們教會他交換的。」
溫景年發動親友勸和。
他們的理由高度一致。
男人做表格,是理性。沒有家暴,沒有肉體出軌。為了幾句聊天離婚,太沖動。孩子需要完整家庭。
陳秀蘭在家庭群裡說:
「清蕪以前很懂事,這幾年工作做得越好,脾氣越大。」
溫景年的弟弟發來語音:
「嫂子,我哥對你夠好了。你看看外面多少男人喝酒打老婆,他至少沒碰過你一根手指。」
我問他:
「三年前你借的二十萬元,什麼時候還?」
他撤回了兩條訊息。
親戚們又勸我別拿錢說事。
我做了一張家庭成本表。
不評價誰自私,誰不孝,誰情緒不好。
只記錄四件事。誰付了錢。誰花了時間。誰放棄機會。誰獲得收益。
七年裡,我陪婆婆就醫四十六次。溫景年六次。他弟弟兩次。
兜兜家長會、疫苗、體檢和興趣班,我出席九成以上。
溫景年口中的共同賬戶,我的轉入金額比他多十八萬元。
他替弟弟擔保、給白柔支付諮詢費、購買禮物,都從共同賬戶支出。
我放棄兩個專案和一次晉升。
溫景年沒有為家庭放棄過一次出差。
我把表發進群裡。
附上一份新的照護認領表。
誰認為陳秀蘭應當每次有人陪診,可以填寫日期。
誰認為兜兜需要更多家庭陪伴,可以認領接送和週末活動。
群裡安靜了。
一小時後,仍然沒人填寫。
他們關心的從來不是老人有沒有人照顧,孩子有沒有人陪。
他們關心的是我為什麼不繼續做。
溫景年打來電話。
「把表撤掉。」
「為什麼?」
「家裡的事沒必要鬧得這麼難看。」
「評分表共享給白柔時,你沒覺得難看。」
「那是諮詢。」
「這也是。」
我看著群裡空白的認領欄。
「我在諮詢你們,誰願意為自己的觀點付出時間。」
他們說一張表毀不了婚姻。
對。
毀掉婚姻的,是表格背後那五年。
離婚協商中,溫景年爭取兜兜跟他生活。這並不讓我意外。讓我意外的是,兜兜態度很堅定。
分居後,他一直住在原來的房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