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出了婚姻的考試_第2章 現在
現在,每一次冷戰和示好都有了日期。
我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妥協怎樣換算成減分。最可笑的是,我曾為那些減掉的分數感到慶幸。
我以為只要再做好一點,家就會穩定。可穩定從來不在我手裡。溫景年既是出題人,也是閱卷人。
題目可以隨時增加。答案也能隨時修改。
我唯一的任務,是害怕被淘汰。他偶爾對我好,不是因為心疼。
管理員需要讓被考核的人相信,努力仍有用。
表格右上角有一個共享標誌。我點開歷史記錄,看見了另一個名字。白柔。
溫景年的大學前女友。我見過她兩次。
第一次是在大學校友會上。她穿著米白色連衣裙,主動向我伸手。
「早就聽景年提過你。」
那時她經營一家情感諮詢工作室。溫景年說她很有能力,專門幫助夫妻改善溝通。
第二次,是兜兜六歲生日。
她送來一套進口積木。我問溫景年,為什麼前女友會參加兒子的生日。
他反問:
「都過去多少年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為自己的介意感到難堪。那晚還主動向他道了歉。
如今,白柔已經在我的婚姻評分表裡存在了三年。
她在備註欄裡寫:
【本階段不建議立刻溝通,延長冷靜期,強化關係可能終止的心理預期。】
【暫停非必要共同消費,讓她意識到家庭穩定需要雙方配合。】
【孩子面前保持父親溫和形象,不與她發生正面衝突。】
【減分不宜過快,避免過早獎勵。】
他們每月覆盤一次。我的經期、性生活、收入、母親借錢、婆婆看病、兜兜上學,全都在討論範圍內。
溫景年說:
「她最近又提晉升。」
白柔回覆:
「事業是她獲得控制感的主要來源。家庭越穩定,她越會向外擴張。可以製造適度危機,讓她重新關注關係。」
溫景年問:
「具體怎麼做?」
「減少情緒回應。不要吵架。讓她自己意識到你在評估婚姻。」
我想起那段時間。
溫景年每天按時回家,照常給兜兜講故事。卻連續半個月不碰我。
我問他怎麼了。
他說:
「沒什麼。可能我們都需要想想,這段婚姻還有沒有繼續的必要。」
我被這句話嚇到,推掉了晉升答辯。他在表格中減掉六分。
白柔評價:
「有效。」兩個字。
我人生裡一個被迫放棄的機會,在他們那裡是一次有效干預。
溫景年還向她轉發過我發給他的長訊息。
我寫自己很累,寫我不明白為什麼無論做什麼都不對,寫我希望他能像從前一樣抱抱我。
白柔逐句分析:
「情緒索取。」
「受害者敘事。」
「試圖以付出換取道德優勢。」
溫景年回:
「還是你最懂我。」
我關掉聊天記錄,手心全是汗。肉體出軌需要一間房。他們不需要。
我的臥室、飯桌和婚姻本身,就是他們最穩定的約會場所。
我睡在婚姻裡。他們坐在婚姻外面,批改我。
分居前一天,我在兜兜書包裡發現一臺遊戲機。
全新的。連保護膜都沒撕。
「爸爸買的?」
兜兜撲過來搶。
「你不許拿!」
我蹲下問他:
「誰送的?」
他把遊戲機抱在懷裡,眼神躲閃。
「白阿姨。」
「什麼時候?」
「上週爸爸帶我吃飯的時候。」
我想起來了。那天溫景年說帶兜兜參加同事聚餐。回家已經接近十一點。
兜兜第二天上課打瞌睡,被老師留下。
我批評他晚上不該玩太晚。
溫景年在旁邊說:
「孩子難得放鬆一次,你別什麼都管。」
我伸手。
「遊戲機先給媽媽。」
兜兜往後退。
「白阿姨說,你知道了肯定會沒收。」
「她還說什麼?」
「她說小孩不能什麼都聽大人的,要有自己的空間。」
「她讓你瞞著我?」
兜兜不回答。我把遊戲機收進櫃子。
「完成這周作業,我們再商量每天能玩多久。」
他突然尖叫。
「我不要你管!」
「白阿姨比你懂我!」
「你每天只會不許這個、不許那個!」
我站在原地。兜兜從小對雞蛋和堅果過敏。是我記住每一種不能碰的配料。
他近視增長過快。是我預約檢查,每晚關掉平板。
他的牙齒、作業、疫苗、過敏藥和學校通知,全都由我負責。
溫景年負責週末帶他看電影。白柔負責送禮物,陪他打遊戲,允許他吃我限制的零食。
我承擔了所有會讓孩子不高興的事。他們負責告訴孩子,媽媽管得太多。
溫景年回家後,兜兜立刻撲過去告狀。
「媽媽搶了白阿姨送我的遊戲機。」
溫景年當著孩子的面問:
「一件禮物而已,你有必要嗎?」
「白柔為什麼繞過我給七歲孩子送遊戲機?」
「她是好意。」
「好意需要讓孩子保密?」
「那是因為你看到任何電子產品都會發火。」
兜兜躲到他身後。
「我想跟爸爸住。」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我也想跟白阿姨玩。」
聲音不大。落下來卻很重。
我沒有罵他白眼狼。沒有拿出自己七年付出的賬單,要求一個七歲的孩子感恩。
孩子分不清誰承擔了多少。
他只知道,一個人讓他做作業,另一個人送他遊戲機。
我看向溫景年。
「你一直說我控制慾強,是為了這一天嗎?」
他皺眉。
「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你們把孩子放進評分系統時,問過他願不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