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出了婚姻的考試_第3章 沒人給他評分
「沒人給他評分。」
「你們在給我打分。」
我指著櫃子裡的遊戲機。
「再讓他給你們投票。」
溫景年臉色變了。
我當晚收拾了幾件衣服。
離開前,兜兜沒有追我。
他坐在沙發上,盯著存放遊戲機的櫃子。
我走到門口,仍然提醒溫景年:
「過敏藥在書桌第二層。明天八點有英語課。」
溫景年不耐煩地說知道。
那一刻我明白,繼續維持所謂完整家庭,教給兜兜的不會是愛。
而是誰提供快樂,誰就是好人。誰承擔責任,誰就活該被討厭。
我搬進單位附近的公寓。
第三天,溫景年帶著一份《婚姻修復計劃》來找我。
檔案由白柔起草。
第一條,暫停外地專案,降低工作對家庭的侵佔。
第二條,工資統一進入家庭賬戶,建立共同安全感。
第三條,每週陪婆婆兩次,改善婆媳關係。
第四條,三個月內重新討論二胎。
第五條,不得擅自檢視伴侶裝置。
第六條,接受白柔提供的夫妻輔導。
我從頭看到尾。
「你的義務呢?」
「這份計劃主要解決你的問題。」
「我們的婚姻,只有我有問題?」
溫景年靠在椅背上。
「你看,你又開始防禦了。」
這句話很熟。
白柔的課程裡出現過。
當女人反駁,叫防禦。
當女人質疑規則,叫抗拒改變。
當女人不願繼續付出,叫缺乏家庭責任感。
他們掌握瞭解釋權以後,我連說「不」都能證明我有病。
我拿起筆,在計劃下方補充。
溫景年承擔一半接送、家務和家長事務。
雙方公開全部工資、獎金和個人支出。
停止向任何第三人洩露伴侶隱私。
婆婆照護由其親生子女安排,配偶自願協助。
生育必須雙方自願,任何一方不得以離婚施壓。
白柔退出我們的婚姻,不再私下接觸兜兜。
我簽下名字,把筆遞給他。
「你籤,我可以參加一次正規的夫妻諮詢。」
溫景年看完,臉色越來越沉。
「我工作比你忙,怎麼可能承擔一半?」
「我也工作。」
「我媽把我養大,你陪她看病不是應該的嗎?」
「你為什麼不陪?」
「白柔跟這些事無關。」
「那她為什麼能制定我的生育計劃?」
溫景年把紙摔在桌上。
「孟清蕪,你根本沒有解決問題的誠意。」
我看著那支沒有被他拿起的筆。答案很清楚。他要的不是共同改進。
他要我簽字承認,問題一直是我。
我停止爭取加分。工資轉回個人賬戶。
婆婆的掛號、取藥和陪診安排發進家庭群,請溫景年和他弟弟自行協商。
家務按實際居住者重新分配。
兜兜的接送時間做成共享日曆。
我負責週一、週三。
溫景年負責週二、週四。
週五輪換。
每項安排我都提前確認。我沒有讓孩子無人接,也沒有故意讓老人斷藥。
我停掉的,是那些所有人預設我必須完成,卻從未有人徵求我同意的服務。
溫景年起初認為我堅持不了幾天。
第四天,陳秀蘭的複查需要重新預約。
她在家庭群裡連發十幾條語音。
「以前清蕪辦這些很快。」
「景年你弟弟什麼都不會,你就不能叫她幫一次?」
溫景年給我打電話。
「我媽的號過期了。」
「我把醫院電話發群裡了。」
「你打一下能費多少時間?」
「你打,也不會費多少時間。」
他沉默片刻。
「你非要這麼計較?」
「我在歸還責任。
」
週四下午,溫景年臨時有會,忘了接兜兜。
老師提前二十分鐘聯絡我。
我提醒她,當天接送人是溫景年,並同步聯絡了他。
他讓我過去。
「你離學校近。」
「我在彙報。」
「你是他媽媽。」
「你是他爸爸。」
他取消會議趕到學校。
兜兜卻很高興。
這是溫景年第一次在工作日接他。
他拉著父親去買冰激凌,還在影片裡告訴我:
「爸爸以後每天都可以接我。」
溫景年沒有糾正。
分居期間,兜兜主動要求留在父親家。
我坐在車裡,看著他抱著書包跑進單元門。
心口像空了一塊。
沈妍問我,要不要立刻申請臨時安排,把孩子接過來。
我搖頭。
「他在熟悉的家裡,學校也沒變。先固定探望時間。」
「你不怕他越來越偏向父親?」
當然怕。
可我更怕自己為了贏,開始和白柔做同一件事。
送更多禮物。取消所有規則。用孩子當作證明誰更值得愛的選票。
我沒有報復任何人。我把他們的人生,放回了他們手裡。
包括兜兜想跟父親生活的選擇。
表格的歷史版本里,最高分不是四十七。
兩年前,它曾達到八十二。
那時我已經諮詢過一次離婚。
溫景年察覺後,突然請假陪我去醫院照顧婆婆。
他買了一枚戒指,又安排了全家旅行。
我以為他珍惜這段婚姻,便沒有繼續。
那個月,分數從八十二降到六十二。
白柔在共享記錄裡問:
「一次減二十分,會不會過多?」
溫景年回答:
「不能讓她真覺得沒希望。」
白柔說:
「可以維持在六十到八十之間。危機感足夠,也不會觸發她離開。」
後面還有一段語音轉文字。
白柔問他,如果真到一百分,是否已經做好離婚和財產隔離準備。
溫景年的回答是:
「不能真到一百。」
「她走了,孩子和我媽誰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