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規矩也是愛_第4章 她心疼小兒子家
她心疼小兒子家,又不願意明著承認自己偏心。
所以她選擇了最省事的辦法。
用零食和動畫片穩住安安。
用「不能告訴媽媽」穩住謊言。
我又想起了家裡的攝像頭。
那個攝像頭原本是安安小時候裝的。
我上班時,可以看看她有沒有睡好,有沒有哭。
後來婆婆說不自在。
她說:
「我一個老人,在家裡帶孩子,還要被監控盯著。」
「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別讓我帶。」
那時候賀知遠也勸我:
「我媽又不是外人。」
「你天天開攝像頭,她心裡肯定不舒服。」
我就把客廳那隻攝像頭從插座上拔了下來,收進了電視櫃。
只是後來有幾次,安安發燒剛好,或者婆婆說她一整天都沒睡,我實在不放心,趁上班間隙把攝像頭拿出來插過幾回。
每次只看一眼,確認孩子沒事,我就又收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重新把它插上,開啟那個很久沒登入的 APP,才發現雲端儲存一直在自動續費。
往前翻,那幾次短暫通電的畫面,全都還在。
畫面裡,婆婆經常中午帶安安出門。
有時候把安安放在便利店。
有時候放在隔壁水果店。
有時候讓她坐在小區滑梯旁邊看手機。
然後婆婆自己去八棟。
短的時候三四十分鐘。
長的時候一個多小時。
安安不是沒吃東西。
她吃的是餅乾、蛋糕、酸奶、糖果。
她不是沒人陪。
陪她的是動畫片、手機和便利店老闆娘偶爾逗她兩句。
最讓我心冷的,是賀知遠手機裡的聊天記錄。
那天他洗澡,手機放在桌上。
我原本只是想拿來看看時間。
螢幕亮著。
微信停在他和小叔子賀知南的聊天介面。
賀知南問:
「嫂子今天是不是發現了?」
賀知遠回:
「發現就發現吧。」
「她還能真不讓我媽帶?」
賀知南說:
「她今天臉色挺難看的。」
賀知遠回:
「她就那樣,嘴上厲害。」
「過兩天還不是得上班。」
「安安沒人帶,她會忍的。」
我忽然連生氣都覺得多餘。
賀知遠不是不知道我委屈。
他算準了我要上班,還房貸,以及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
只要安安還需要人帶,我就會一次次把話咽回去。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我可以忍受婆媳矛盾。
但我不能忍受他們拿我的女兒做籌碼。
我把聊天記錄截圖。
然後坐在客廳裡,給托育中心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對方問我:
「孩子多大了?」
我說:
「兩歲兩個月。」
對方又問:
「之前上過托育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臥室裡的安安。
她正抱著小兔子玩偶睡覺。
小小的一團,睡得很沉。
我說:
「沒有。」
「但我想盡快試試。」
那天晚上,我給安安洗澡。
水放好後,我把她的小鴨子玩具放進浴盆裡。
安安平時很喜歡洗澡。
她會拍水,會把小鴨子按下去,再看它浮起來。
可那天,她一直很安靜。
我給她擦胳膊時,輕聲問:
「安安,今天奶奶帶你去哪兒了?」
安安立刻捂住嘴。
她眼睛睜得很大,像是想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
「不能告訴媽媽。」
我問:
「為什麼不能告訴媽媽?」
安安低頭摳著浴盆邊的小鴨子。
「奶奶說,媽媽知道了會生氣。」
我壓著聲音問:
「媽媽為什麼會生氣?」
她想了想,說:
「因為媽媽不讓我吃糖。
」
「不讓我看很久電視。」
「不讓我去小叔叔家。」
「奶奶說,媽媽規矩好多。」
我手裡的毛巾停住。
安安又補了一句:
「奶奶說,她最疼我。」
「媽媽不讓我吃的,奶奶讓我吃。」
「媽媽不讓我看的,奶奶讓我看。」
「但是不能告訴媽媽。」
她說完,又小心翼翼地看我。
「媽媽,你不要罵奶奶。」
「奶奶說,你罵她,她就不能疼我了。」
浴室裡的水聲還在響。
我蹲在地上,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不是安安不會說真話。
是有人每天都在教她:
媽媽的規矩,是不愛。
奶奶的縱容,才是疼她。
而她太小了。
她分不清糖果和愛。
也分不清動畫片和陪伴。
她只知道,在奶奶那裡,她什麼都可以。
在媽媽這裡,她總要聽見「不可以」。
老人帶孩子有自己的習慣,我可以接受。
偶爾多吃一塊餅乾、多看一集動畫片,我也可以接受。
但我不能接受,她把我的規則說成不愛,再教我的女兒用隱瞞換獎勵。
我抱著安安,輕輕拍她的背。
我說:
「媽媽不會罵你。」
「你跟媽媽說真話,媽媽永遠不會怪你。」
安安看著我,像是不太相信。
她小聲問:
「那奶奶還疼我嗎?」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她不是怕自己做錯了。
她是怕自己失去奶奶給她的那些快樂。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這件事再小,也過不去了。
因為真正讓我害怕的,不是一顆糖,不是一集動畫片,也不是她去了八棟多久。
是我的孩子正在學會:
想要快樂,就別讓媽媽知道。
那天晚上,我把八棟門口那段錄音發給賀知遠。
我問他:
「這也是小事嗎?」
他過了很久才回:
「你到底想怎麼樣?」
忽然就不想解釋了。
我不是沒給過他們機會。
是他們從來沒覺得自己錯。
那一刻,我想好了。
第二天,我請假做了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