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夫君時,他正和表妹對坐著下棋。
「長得溫柔漂亮,這一手棋技倒是狠辣,真不知道你和清兒哪裡相像。」
裴翊的聲音無奈又寵溺。
表妹挑眉笑了。
「我們闖蕩江湖的,自然不屑那些小女子做派。」
「至於你嘛,臭棋簍子一個。」
「好啊你,你給我等著。」
夫君好氣又好笑,伸手去抓表妹。
二人你追我趕,直到撞掉了我手裡的糕點盤子。
表妹臉上的笑意收了,立刻躲到夫君身後,小心地拉著他的衣裳。
「表姐,我可不是故意的,表姐夫欺負我。」
夫君的嘴角一直翹著,無奈道。
「你這表妹潑猴一個,日後不知哪家兒郎要倒了黴咯。」
我淡淡開口。
「自然是做裴府的姨娘了。」
01
這話一齣,表妹的臉色瞬間煞白。
氣得直掉眼淚。
「表姐,你怎麼能這麼想?」
「若不是姨母早逝,我娘讓我來瞧瞧你過得怎麼樣,我才不來呢。」
「你們這些後宅女子就是心眼子多,說話也這麼陰陽怪氣。」
我輕笑了一聲。
「不比你,才來府上十日,就能牽上表姐夫的手。」
「表姐該早早給你準備院子才是,否則日後你沒處住,豈不是個下賤通房。」
表妹這才注意到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立刻縮了回去。
裴翊冷了臉。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芸兒是客人,也是你孃家人,若非為了你,我會放下公務來陪她?」
「你平白無故汙衊她,你該給芸兒道歉。」
我將目光落在兩人剛剛分開的手上。
裴翊手指修長,常年握劍的掌心帶著薄繭,剛才正牢牢護著宋芸的腕骨。
聽見道歉二字,宋芸往裴翊身後躲了躲。
「表姐,我知你一向看重規矩,但我與表姐夫坦坦蕩蕩。」
「你怎能用如此齷齪的心思揣測我們?」
裴翊怒火中燒,往前跨出一步,將宋芸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林清和,你簡直不可理喻。」
「芸兒生性直率,不懂你們內宅的那些彎彎繞繞。」
「我當她是自家妹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靜靜地看著他。
過去三年,裴翊只要皺一皺眉頭,我都會整夜睡不著覺,反思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如今他居高臨下地對我發火,我心裡卻生不出一絲波瀾。
我轉身走向院門。
身後傳來裴翊帶著怒意的斥責。
「你今天若是出了這扇門,今晚就別指望我會去你房裡。」
我腳步未停,徑直回了主院。
案几上放著一盅燉了三個時辰的參湯。
剛嫁入裴府那年,裴翊受了風寒,高熱不退。
我守在床榻邊,不眠不休地照料了三天三夜。
他病好後,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說。
「清兒,此生有你,裴某別無所求,絕不負你。」
可剛才在涼亭裡,他踩碎我親手做的雲片糕時,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為了學做那道糕點,我的手背被蒸籠燙出了一大片紅斑。
我端起那盅溫熱的參湯,走到廊下倒掉。
轉身吩咐丫鬟翠竹。
「收拾一下,準備歇息。」
02
第二天清晨。
往常這個時辰,我必定已經準備好裴翊穿的官服,溫好茶水,等著伺候他梳洗。
可今日,我什麼也沒有做。
辰時已過。
管家來報,世子爺一早就帶著表小姐出府了,說是去城外的跑馬場。
不出半個時辰,婆母便帶人來了主院興師問罪。
「身為當家主母,連自己的夫君都留不住。」
「由著他帶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到處拋頭露面,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總是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替裴翊遮掩,生怕他被長輩責罰。
如今我不願再做這個擋箭牌。
我坐在桌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世子爺是裴府的頂樑柱,他要做什麼,兒媳攔不住。」
「母親若是覺得不妥,大可等世子爺回來親自教導。」
婆母愣住了。
她見我面色冷清,又指著我罵了幾句善妒不賢后拂袖而去。
我放下茶杯,吩咐翠竹。
「去庫房,把我當年帶來的醫書和藥箱都找出來。」
外祖父是江南名醫。
我自幼跟著他辨識百草,熟讀醫案。
及笄那年,我本要跟著外祖父去嶺南遊歷。
裴翊騎著馬追出十里,攔下我的馬車。
他說不願我受風霜之苦,只想將我妥善安放在裴府的後宅,護我一世周全。
我信了。
收起藥箱,學著做一個端莊的世家主母。
結果換來的,是三年後他嫌棄我心眼多,嫌棄我滿身內宅做派。
翠竹將藥箱抱到我面前。
箱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我拿布巾一點點擦拭乾淨。
傍晚時分,裴翊回來了。
他大步走進屋內,帶著一身初春的寒氣。
宋芸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笑顏如花。
裴翊看到我坐在桌前翻看醫書,眉頭擰在了一起。
「我還沒用晚膳,你怎麼沒讓廚房備飯?」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沒有抬頭。
「廚房的灶火已經熄了,世子爺若餓了,可以讓下人去外面買。」
裴翊上前奪走我手裡的書,重重地摔在桌上。
「林清和,你還在鬧什麼脾氣?」
「芸兒是妹妹,我帶她出去轉轉也是為了盡地主之誼,你至於甩臉子給所有人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