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鞍_第6章 我連夜拜訪了幾位相熟的官家夫人
我連夜拜訪了幾位相熟的官家夫人,又讓王老五聯絡當年的老部下。
五天內,我們湊齊了第一批糧草。
押運的隊伍出發時,小將軍突然站出來:「娘,讓我去。」
我看著他尚顯稚嫩的臉龐,想起他父親臨走時的眼神。
「好。記住,你姓張。」
他鄭重地點頭,翻身上馬。
31.
邊關戰報陸續傳來。
有勝有負,但軍糧始終吃緊。
我開始變賣嫁妝,連那支定親的玉簪都當了。
王老五紅著眼眶攔住我:「夫人,這是將軍送您的.......」
「簪子沒了可以再打。」我看著北方的天空。
「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糧草送走沒多久,邊關傳來捷報。
張秦蒼用兵奇詭,以少勝多,大破北狄先鋒。
捷報特別提到,新到的糧草解了燃眉之急。
小將軍隨信捎來一句話:「娘,爹說您是他的蕭何。」
我握著信紙,淚滴在蕭何二字上。
暈開一片墨色。
北狄開始改變戰術,專斷糧道。
邊境幾個屯糧重鎮接連失守。
朝中主和派開始佔據上風,甚至有人提議割地求和。
一天深夜,王老五急匆匆敲開我的門。
「夫人,有人在查武館的賬。」
我心頭一凜:「可知是誰?」
「看著像是宮裡的人。」
果然,次日便有太監傳旨,召我入宮問話。
金殿之上,主和派大臣咄咄逼人。
「張夫人,你一介女流,為何插手軍務?」
我跪得筆直:「民婦不懂軍務,只知不能讓將士們餓著肚子保家衛國。」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張夫人深明大義,賞。」
出宮時,一位老太監悄悄塞給我一張字條。
上面只有四個字:【糧在河間】
我立即明白。
這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河間府距京城六百多里,要穿過叛軍控制的區域。
王老五主動請纓:「夫人,讓我去。」
我搖頭:「你目標太大,這次,我去。」
我將念安託付給可靠的老僕,我扮作商婦,帶著幾個忠心的夥計上了路。
32.
路上不太平,叛軍設卡盤查,我們不得不繞行山路。
有次遇到山洪,差點連人帶車被沖走。
夥計勸我回頭,我望著北方的烽火:「已經走到這裡,不能回頭。」
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到達河間。
當地糧商坐地起價,要兩倍市價才肯賣糧。
我取出最後一件秦蒼送我禮物,一個翡翠玉佩。
「夠不夠?」
糧商眼睛一亮,當即點頭。
裝車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隊叛軍突然包圍了糧倉。
為首的將領用刀尖挑起我的下巴:「好個標緻的小娘子.......」
我握緊袖中的匕首,計算著出手的時機。
千鈞一髮之際,城外響起號角。
張字大旗迎風招展,一隊輕騎兵如天降神兵。
為首的小將一箭射倒叛軍將領,正是我的兒子。
「娘。」他躍馬來到我面前。
「爹料到你會有危險,讓我來接應。」
我看著他好似褪去稚氣的面容,忽然覺得,孩子們都長大了。
糧隊回到大營,張秦蒼正站在營門前。
他瘦了,眉宇間帶著疲憊。
看見我, 他快步走來,卻在兩步外停住。
「胡鬧!」他聲音沙啞。
「誰讓你親自去的?」
我仰頭看他:「除了我,還有誰能從河間帶回這五萬石糧?」
他沉默片刻, 伸手將我擁入懷中。
33.
大戰在即, 北狄王親率主力壓境。
張擎蒼制定了誘敵深入的計策, 但需要一支敢死隊斷後。
帳中一片沉寂,老將們紛紛低頭。
「末將願往。」小將軍出列,單膝跪地。
張擎蒼看著兒子,喉結動了動, 最終只吐出兩個字:「準了。」
斷後戰打得慘烈。
小將軍率五百騎兵死守峽谷, 整整一日。
捷報傳來, 他身中箭傷,被抬回大營時只剩一口氣。
我守在他床邊寸步不離, 終於等到他睜眼。
「娘。」他虛弱地笑。
「我沒給爹丟臉。」
我握著他的手,強忍眼淚:「嗯。」
主力大軍完成合圍,北狄八萬鐵騎全軍覆沒。
張擎蒼生擒北狄王, 徹底平定邊患。
滿城歡騰。
皇帝連下三道聖旨嘉獎,要為他封侯。
慶功宴上,張擎蒼當眾交還虎符。
「臣年事已高, 懇請解甲歸田。」
滿朝譁然。
皇帝再三挽留, 他始終跪地不起。
「臣這一生, 對得起天下, 唯獨虧欠家人太多。」
34.
我們回到城郊小院,日子恢復平靜。
武館重新開張, 這次來了更多學生。
小將軍傷愈後,接任了京畿守備的職務。
念安則對醫術產生興趣,整日泡在藥鋪裡。
某個春日, 王老五帶著個姑娘來見我們。
「這是小女。」他搓著手, 難得侷促。
「想請將軍夫人做個媒。」
姑娘羞紅著臉, 眼睛一直往小將軍身上瞟。
我笑著應下這門親事, 張擎蒼在一旁打趣:「沒想到我們還要操心這些。」
婚事辦得熱鬧非凡。
新人敬茶,小將軍突然跪下:「爹, 娘, 兒子想求個恩典。」
「說吧。」
「兒子想改隨母姓。」
我和張擎蒼都愣住了。
「王姓尋常,卻能保後世安寧。」他抬眼,目光清明。
「這是兒子深思熟慮的決定。」
35.
多年後, 我們都已白髮蒼蒼。
張擎蒼在院裡教孫兒練劍,動作慢了許多。
我坐在廊下縫補衣裳,偶爾抬頭看看他們。
「祖母~」小孫女跑過來。
「街坊都說祖父是大英雄,是真的嗎?」
我望向那個在菜地裡笨拙除草的老人,笑了:
「他啊,就是個普通的糟老頭子。
」
36.
這年冬天來得特別早。
張擎蒼躺在床上,握著我的手:「小扇,若有來世......」
「來世我還找你。」我伸手封住他的嘴。
「不過下次,換你做丫鬟,我做馬伕。」
他笑了,慢慢閉上眼睛。
窗外,雪花靜靜飄落。
這一生, 從塵埃裡開始,在歲月中圓滿。
足矣。
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