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鞍_第1章 我爹把我賣進侯府
我爹把我賣進侯府,叮囑我找個靠山。
我看中了世子爺。
但他太高,我夠不著。
於是,我轉身抱住了世子身邊那個最不起眼的瘸腿馬伕。
我給他洗衣,替他擋拳。
在他被所有人嘲笑時,堅定不移地站在他身邊。
三年後,邊境告急,聖旨到,請他官復原職,重掌帥印。
他扶著我坐上將軍夫人的位置,輕聲問:「當初,你怎麼就認定了我?」
我看著他,實話實說。
「因為全府只有你,瘸了腿還能一腳踹死一頭狼。」
「潛力股,懂嗎?」
1.
侯府的馬廄,味道並不好聞。
張瘸子,他們都這麼叫他。
他正沉默的鍘著草料。
他的左腿有些不自然,但鍘刀落下,乾脆利落。
我提著食盒走過去,放在他旁邊乾淨的石頭上。
「今天廚房有肉丸子,我給你留了幾個。」
他沒停手,也沒看我。
自從我兩個月前開始給他送吃的,他就一直是這個態度。
旁邊的馬伕鬨笑起來:「小扇,你又來喂瘸子啊?是不是想男人想瘋了?」
我沒理他們,蹲下來看著他鍘草。
等他停下歇息的空檔,我把水囊遞過去。
他這次終於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沉沉的。
「為什麼?」他問,聲音沙啞。
「我覺得你不是普通人。」我說。
他嗤笑一聲。
我也不爭辯。
昨天我看見他一個人卸了四車草料,其他馬伕都是兩人卸一車。
他彎腰扛起麻包,那條瘸腿穩得就像扎進地裡的老樹根。
這就夠了。
2.
世子的愛馬驚了,蹶子踢傷了兩個馬伕。
張瘸子正在後院劈柴,聽見動靜,放下斧頭就過去了。
那馬見到他,居然安靜了些。
他摸了摸馬脖子,三兩下就把韁繩纏在腕上,把馬牽回了馬廄。
世子很高興,賞了他一錠銀子。
晚上,我把銀子縫進他的舊棉襖裡,聽見他問:「你不問這銀子哪來的?」
「世子賞的。」我抬頭看他。
「我看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倒是訊息靈通。」
我咬斷線頭:「在這府裡,耳朵不靈通活不長。」
3.
開春時,張瘸子發了高燒。
我偷了廚房的姜,又去後園挖了些魚腥草,煮水給他喝。
他燒得糊塗,死死握著我的手,嘴裡喊著阿爹。
我這才看見他??口那道疤。
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腰腹,像條蜈蚣。
第二天他醒了,看見我趴在床邊睡著,輕輕把外袍披在我身上。
「謝謝。」他說。
這是兩個多月來,他第一次說謝謝。
世子的表弟來府上玩,看見張瘸子,故意把金子丟進馬糞裡。
「瘸子,撿出來賞你。」
張瘸子站著不動。
那少爺惱了,舉起馬鞭要抽他。
我衝過去擋在他前面,鞭子抽在我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少爺!」我笑著說。
「這銀子怕是找不回來了,剛才我看見有匹馬把它吞下去了。」
那少爺臉色一變,趕緊去找獸醫。
張瘸子黑著臉拉著我到水缸邊,替我沖洗傷口。
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4.
中秋夜,下人們分月餅。
管事的故意不給張瘸子,說他吃就是浪費。
我把自己的月餅掰了一半給他。
他不要,我就放在他門檻上。
月亮很圓,我們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默默地吃。
吃完他說:「以後別這樣。」
我笑著說:「我樂意。」
5.
冬天,侯府遭了賊。
管家要搜下人的屋子,在張瘸子床下搜出個包袱,裡面是夫人的金簪。
張瘸子被按在地上,一聲不吭。
我衝進管事房:「我看見了,是廚房李四藏的,他翻牆出去賭錢,把包袱塞錯了屋子。
」
其實我沒看見,但我知道李四好賭,前天剛輸了錢。
李四被帶來,做賊心虛,竟然全招了。
那晚張瘸子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為什麼幫我?」他問。
「因為你不會偷東西。」我說。
「你要真想偷,不會偷這麼顯眼的金簪,會偷賬房的銀票。」
他笑了,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笑。
自那次冤案後,張瘸子待我似乎不同了些。
以前是我主動送飯。
現在偶爾,他會在懷裡揣個烤得焦香的紅薯,趁沒人的時候塞給我。
依舊不說話,但眼神里的寒冰,裂了道細縫。
馬廄旁的老榕樹發芽的時候,我無意中聽見世子的隨從議論,說北邊局勢又緊了。
朝廷正在暗中尋訪幾年前因傷退下來的一些老邊軍。
我留了心,晚上幫他補衣服,狀似無意地提起:
「聽說北邊不太平,朝廷好像又在找以前打過仗的人呢。」
他幫我穿針的手頓了頓,只嗯了一聲。
好半晌,才低聲道:「這些事,少打聽。」
6.
夏天,侯府宴客,馬車絡繹不絕。
一個醉酒客商的馬受了驚,在府門前狂奔亂撞。
眼看要撞上跑出來撿球的小少爺。
所有人都嚇傻了。
只見一個灰色的身影竄出,是張瘸子。
他動作很快,不像瘸子,更像撲食的豹子。
他一把抓住韁繩,借力翻身,整個人的重量壓在馬頸上。
硬是用巧勁把那匹瘋馬別倒在地,護住了嚇呆的小少爺。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
他爬起來,默默拍打著身上的土,腿腳更跛了些。
賓客們驚魂未定地誇讚。
老侯爺深深看了他一眼,賞了二十兩銀子。
那天晚上,他把那銀子放在我窗臺上。
「給你。